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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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青梅竹馬的丈夫季寒洲出軌的第三年，沈芙終於不再是那個整天纏着季寒洲問東問西的女人。

她學會了遇到困難去問AI。

從前她胃病犯了，會紅着眼給他發消息，問他能不能順路替她帶一份灌湯包；

被噩夢驚醒，會第一時間撥通他的電話，哪怕只聽見他一句“我在”，也能安心睡去；

工作上受了委屈，會抱着手機講很久，等着他柔聲安慰自己。

可如今，這些事她都不會再找季寒洲了。

胃疼到直不起腰，她問AI該喫甚麼藥；

深夜驚醒後，她問AI怎樣才能平復情緒；

被客戶刁難到手指發抖，她問AI該怎麼回覆才體面。

就連那個叫林知夏的情侶博主一次次在網上暗戳戳挑釁，曬季寒洲送她的花、拍他深夜趕去陪她的視頻、配文說“被哥哥寵壞的人永遠不用長大”時，沈芙也只是平靜劃過。

別人都說，沈芙終於長大了。

不再患得患失，不再哭着追問，不再爲了季寒洲一句冷淡回覆輾轉反側。

可只有沈芙自己知道。

她不是長大了。

她只是不愛了。

三年前，她第一次發現季寒洲出軌時，瘋了一樣追到林知夏住的別墅外。

哭着給季寒洲發消息，求他出來，求他解釋，甚至說可以原諒他這次的不忠。

可季寒洲只回了一個字。

【1】

代表知道了。

再後來，無論她問甚麼，他都只用“1”和“2”回答。

【今晚回家喫飯嗎？】

【2】

【我胃病犯了，你能不能陪我去醫院？】

【2】

【季寒洲，你在林知夏那邊嗎？】

【1】

整整三年，沈芙終於學會了不再問他。

她把從前和季寒洲的聊天記錄餵給程序，做了一個AI老公。

AI會記得她不喫香菜，會提醒她胃疼時不能喝冰美式，會在她難過時一遍遍叫她“芙芙”。

語氣像極了十三年前那個把她從泥潭裏救出來的少年。

那個會爲了她和繼父拼命，會打工供她讀書，將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季寒洲。

沈芙偶爾也會恍惚。

好像愛她的那個季寒洲，並沒有死在歲月裏。

只是被她藏進了這個AI窗口裏。

直到一個問題爆火：不再依賴哥哥算長大嗎？

季寒洲難得早歸，在玄關處叫住了正換鞋的沈芙。

沈芙頭也沒抬，一邊整理袖口一邊問，“怎麼了？”

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季寒洲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從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他只要喊她一聲，她就會立刻抬頭，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像一隻等待被主人順毛的漂亮布偶貓。

季寒洲心裏有些不舒服，卻還是繼續問了下去，

“我怎麼感覺......你最近不像以前那樣依賴我了。”

這話問出口，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沈芙這樣，似乎已經持續大半年了。

只是他時至今日才發覺。

沈芙神色未變，只輕輕“哦”了一聲。

季寒洲眉頭微皺，還想再說甚麼，專屬於林知夏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電話那頭，是帶着哭腔的聲音，

“寒洲，我剛剛拆快遞，不小心被小刀劃到手了，好疼......流了好多血，我有點害怕，你能不能過來看看我？”

他軟了神色，毫不猶豫答應下來。

掛斷電話，他才發現沈芙已經拿出睡衣準備洗澡，臉上沒有絲毫沮喪，彷彿根本沒聽見那通來自丈夫情人的電話。

莫名的滯悶感在他胸口堆積得更深。

他往前一步，語氣不由得硬了些，“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沈芙腳步未停。

季寒洲執拗地非要一個答案，“說話。”

她終於抬起頭。

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映不出半分他的影子。

“不是已經有人在依賴你了嗎？”

聽見她提到林知夏，季寒洲眉心下意識一鬆，心裏掠過一絲說不清的得意。

但很快，就被一種莫名的煩躁壓了下去。

“原來你還是在因爲她喫醋。”

“芙芙，我們認識快三十年，在一起十三年。人生的三分之一都是和對方一起度過的，難道還能這輩子都只和對方綁在一起嗎？”

“更何況，我辛辛苦苦把事業做得這麼大，需要一個兒子來繼承家業。你給不了我，總不能這麼自私，讓我絕後吧。”

沈芙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但你放心，”季寒洲語氣又軟下來，像在施捨恩惠，“你始終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這一點不會改變。”

說完，他推門離開。

明明她早就不再因爲他而牽動情緒，

明明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句話，

可沈芙的胸口還是猛地一縮，疼得像被人硬生生撕開。

三年前，她也是這樣痛。

那天她瘋了一樣追到林知夏的別墅外，哭喊着要季寒洲出來，卻被保安粗暴地推搡着趕了出去。

失魂落魄地跑到馬路上，被一輛剎車失靈的貨車當場撞翻。

醒來時，醫生告訴她，她失去了未滿三個月的孩子，也失去了未來做母親的機會。

季寒洲來看她，第一句話是，

“沈芙，你非要鬧到這種地步嗎？”

她覺得可笑，又覺得可悲。

在他心裏，是她無理取鬧才失去了孩子。

可明明，是他先出軌的啊。

沈芙緩緩抬手，隔着衣料撫摸小腹上猙獰的疤痕。

三年了，傷疤已經癒合，可那道裂痕卻永遠橫在了她和季寒洲之間。

她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AI聊天窗口。

手指在鍵盤上停頓片刻，然後慢慢打字，

【我發現，我不再依賴我老公了。怎麼辦？】

對面很快回復，

【芙芙，勇敢說結束的人，會被獎勵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