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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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回家，我把幾板果蠅培養基塞進冰箱，再三跟我媽說：

「這不是果凍，裏面有藥，不能喫。」

她瞥了一眼標籤，嫌我囉嗦。

喫飯的時候，我又提了一遍。

她頭都沒抬，只顧着給我弟夾菜。

我弟笑着說：「姐，你是不是在學校待傻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廚房的笑聲吵醒。

我媽正拿着一把勺子，從冰箱裏舀出那黃澄澄的培養基，往我爸和我弟嘴裏送。

「我就說是果凍吧，你閨女還騙我。」

「有點酸，不怎麼甜。」

我衝過去把盒子搶過來時，大半板已經沒了。

我媽瞪我：「大過節的，連個果凍都捨不得？」

我說不出話。

那個培養基裏有重金屬染色劑，有神經抑制劑。

他們撬了鎖，當早餐吃了。

休了個長假，我回了趟家。

本來沒想回，我媽非得讓回，正好實驗室的冰箱又壞了，培養基沒地方放，我只好帶了六板回來，打算趁假期把最後幾組數據補完。

我媽劉素玲在廚房炒菜，油煙機嗡嗡響。

我打開冰箱，把培養基碼在冷藏室最上層，每板都套了自封袋，袋子上還貼了標籤——「實驗試劑，嚴禁食用」。

我剛關上冰箱門，我媽就湊過來了。

「這啥？」她掀開冰箱，伸手去摸那幾板黃澄澄的東西，「果凍？你買的？」

「不是果凍，媽，是我做實驗用的培養基。」

「培養基？」她捏了捏袋子，「不就是果凍嘛，聞着酸酸甜甜的。」

「媽！那裏面有藥，不能喫。」

「啥藥？」

「是重金屬，神經抑制劑，做實驗用的。」

她嗤了一聲，把冰箱門關上了：「神神叨叨的。」

我看她那個表情，就知道她沒聽進去。

於是拿了支記號筆，在每板盒子上都寫了三個大字——不能喫，生怕她看不清。

她端着菜從廚房出來，瞅了一眼：「寫這麼大幹嘛，我又不是瞎子。」

「我這不是怕你當成果凍吃了。」

「誰沒事喫你那個。」她把菜盤往桌上一頓，「你弟弟快回來了，去盛飯。」

李濤是踩着飯點進門的。

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坐下來就開始扒飯，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我媽坐他旁邊，給他夾了一筷子排骨，又夾了一筷子青菜，碗裏堆得冒尖。

「媽，夠了夠了。」

李濤嘴裏全是菜。

我只低頭扒自己碗裏的飯，我媽從來不會給我夾菜，她說我大了懂事了，自己會喫。

李濤在她那就永遠是個孩子。

「姐。」李濤突然抬頭看我，「媽說你往回拿果凍了？啥味的？給我嚐嚐。」

「那不是果凍。」我嚴肅的放下筷子，「是做實驗用的培養基，不能喫。」

「哦。」

他繼續扒飯，壓根沒當回事。

我媽又給他夾了一塊排骨：「你姐從學校帶回來的，能有甚麼好東西。」

「媽，那個真的不能喫。裏面有重金屬。」

我又說了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她頭都沒抬，「你從小就這麼囉嗦，說一遍就行了。」

我張了張嘴，還想再解釋一句，但她已經把話頭轉向了李濤：「你們學校這週考試沒？」」

「考了。」

「考多少？」

「還行吧。」

母子倆你一言我一語，沒人再理我。

我看着李濤碗裏堆得冒尖的菜，再看看自己面前空着的半碗飯。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我弟想喫啥，我媽專門做。我弟考個及格，我媽到處誇。

我說一句話，她嫌我囉嗦。我弟放個屁，她都覺得香。

李濤扒完一碗飯，又去添了第二碗。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小聲嘟囔了一句：「姐，你是不是在學校待傻了，誰沒事喫你那個。」

我懶得理他，端起碗把剩下的兩口飯扒完。

飯後我收拾碗筷，我媽在沙發上嗑瓜子，李濤躺旁邊打遊戲。

我把碗洗了，又把冰箱打開，看了一眼那六板培養基。

轉身拿了個鎖釦，把冰箱的冷藏室扣上了。

我媽從客廳伸脖子看了一眼：「你這是幹嘛？」

「鎖起來，省得你們當成果凍吃了。」

「你這孩子，誰稀罕喫你那破東西。」

我沒接話，把鑰匙塞進口袋裏，回了自己房間。

窗外是縣城灰濛濛的天，街上有人在放鞭炮，不知道慶祝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