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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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歲學打算盤，及笄時便將江南十三行的水路全捏在掌心，連戶部尚書見我都要客氣三分。

可偏偏夫君南下賑災，帶回來一個滿口自由獨立的外室女，揚言要頂替我做侯府當家主母。

祭祖前夕，林若櫻大搖大擺地闖進我的臥房，滿眼鄙夷。

“沈清棠，你不過是個靠嫁妝度日的封建寄生蟲。”

“侯爺愛的是我這種靈魂自由的獨立女性，而不是你這種渾身銅臭的賬房！”

我靠在紫檀木椅上，將赤字賬冊隨手扔到她腳邊，連眼皮都沒抬。

“林姑娘靠賣奶茶賺了幾兩碎銀，確實硬氣。”

“既然如此獨立，那從明日起，侯府上下八百口人的柴米油鹽，便全仰仗你的自由靈魂了。”

看着她錯愕的眼神，我輕蔑一笑。

別急，等過兩日商會斷了全京城的原料供應，希望她這位獨立女性，還能笑得這麼清高。

......

“沈清棠，你能不能別總是滿嘴錢錢錢？”

趙景書闖進來，將林若櫻緊緊護在身後。

“侯爺，您別怪姐姐，她從小在商賈之家這種封建大染缸里長大，滿腦子都是剝削和壓迫，哪裏懂甚麼叫人人平等、靈魂契合？”

我合上賬本，冷冷打量着這對璧人。

“人人平等？”

我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林姑娘口中的平等，就是喫着我沈家買的燕窩，住着我沈家修繕的院子，然後再跑到我面前來罵我？”

林若櫻臉色一僵。

“你少拿幾個臭錢來侮辱人，我賣奶茶是靠自己的雙手創造價值，不像你，只會吸底層百姓的血！”

趙景書心疼地攬住她的肩膀，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沈清棠，若櫻她生性單純，不圖名分不圖錢財，只圖我這個人，你身爲當家主母，難道連容人的雅量都沒有嗎？”

說完，他猛地扯開領口，露出鎖骨下方那道猙獰的傷疤。

“三年前我替你擋下刺客那一箭，險些連命都沒了，我如今不過是想給若櫻一個安身之所，你竟如此刻薄！”

我看到那道傷疤，胃裏泛起一陣噁心。

又是這招。

這三年來，只要他有求於我，只要他想從我這裏掏錢去填補他那些無底洞般的狐朋狗友，他就會扯開衣領，用這道傷疤來壓我。

“母親你是個壞女人！”

一個童聲突然打破了僵局。

我盡心教導了五年的養子趙子宣衝進書房，狠狠推了我一把，然後轉身撲進林若櫻懷裏。

“仙女娘親說得對，你就是個萬惡的資本家，你每天逼我背書寫字，就是在壓迫我的天性。”

趙子宣指着我的鼻子，稚嫩的臉上滿是怨恨。

“我不要你做我母親了，我要仙女娘親，她會給我做珍珠奶茶，還會教我唱歌曲，而你只會拿規矩來約束我。”

林若櫻感動得兩眼汪汪。

“宣兒乖，以後孃親帶你見識甚麼叫真正的快樂教育，絕不讓這個封建餘孽再荼毒你的思想。”

趙景書看着這兩人，眼底滿是動容。

“沈清棠，你看看你把宣兒逼成甚麼樣了？若櫻纔來幾天，宣兒就如此親近她，你難道不該反思一下你自己嗎？”

我靜靜地看着他們。

五年。

我推掉商會無數重要應酬，親自爲趙子宣啓蒙，花重金請大儒爲他講學。

他生病，我衣不解帶地守了三天三夜。

我給他熬的百年老蔘湯，比這侯府一年的開銷都大。

如今，幾杯劣質奶茶和幾首不知所謂的曲子，就讓他徹底倒戈。

“反思？”

我站起身。

“既然宣兒如此痛恨我，那我也不能強人所難。”

我提高音量，衝門外喊道。

“秋月。”

秋月帶着四個嬤嬤應聲而入。

“夫人有何吩咐？”

我指了指縮在林若櫻懷裏的趙子宣。

“小少爺既然覺得我的錢髒，那就別勉強他穿了，把他身上這套價值千金的蜀錦綢緞，給我扒下來。”

趙子宣愣住了。

林若櫻尖叫起來。

“沈清棠你瘋了嗎？他還是個孩子！你怎麼能這麼惡毒？！”

趙景書也怒喝道。

“沈清棠你敢！”

“我有甚麼不敢的？”

我冷冷掃了他一眼。

“這侯府上下哪一寸地磚不是我的嫁妝鋪的？動手！”

嬤嬤們上前，一把將趙子宣從林若櫻懷裏拽出來。

三兩下，那身華貴的蜀錦外衣就被剝了個乾淨。

趙子宣凍得打了個哆嗦，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衣服！你這個壞女人，還我的衣服！”

我鄙夷地看着他。

“秋月，帶人去小少爺的院子，把他屋裏所有的金玉玩具、名貴硯臺，還有那些我花錢買來的孤本古籍，全部收走。”

“既然痛恨資本家，那就脫下資本家買的衣服，去跟着你的仙女娘親喝西北風！”

林若櫻氣得渾身發抖。

“你簡直不可理喻，你這是虐待兒童，我要去官府告你！”

“去告啊。”

我重新坐回椅上，端起茶盞。

“順便讓順天府尹評評理，看看哪條律法規定，我沈清棠必須拿自己的嫁妝去養一個白眼狼。”

趙景書看着在地上撒潑打滾的養子，他咬了咬牙。

“沈清棠，你今日這般折辱我們，遲早會後悔的！”

“送客。”

我連眼皮都沒抬。

“順便通知賬房，從今日起，停掉侯爺和小少爺的所有月例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