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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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

“行，最後一個知識點，講完你必須回家。”我重新拿起粉筆，“把練習冊翻到第十五頁。”

宋妍破涕爲笑：“謝謝老師，我就知道老師最好了！”

她低頭翻書，我卻清楚地看到，她藉着書本的掩護，飛快地在手機屏幕上按了幾下。

我沒作聲，強忍着焦躁，把那個最基礎的語法點又拆解了一遍。

“聽懂了嗎？”我問。

宋妍一臉茫然地看着我：“老師，你語速太快了，我沒跟上，你能不能再講一遍？”

我看了一眼手錶，七點二十五。

從學校打車到市中心，最快也要半個小時。

米其林餐廳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

我放下粉筆，看着她，

“宋妍，你不是沒跟上，你是根本沒在聽。”

“我哪有！”她立刻反駁，

“老師你又冤枉我，我明明很努力在聽了！”

“好，既然你努力在聽了，那你把剛纔我寫的例句念一遍。”我指着黑板。

宋妍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個單詞都沒念出來。

我拿起包，把講臺上禮物裝進去。

“今天的輔導到此結束。你回不去家，那是你的問題。我下班了。”

我沒再理會她的眼淚和控訴，大步走出教室。

剛走到校門口，老公的微信發了過來。

【老婆，餐廳那邊說超過保留時間，位置已經給別人了。你還在學校嗎？我去接你吧，咱們

換一家喫。】

看着這條信息，我心裏的愧疚感瞬間湧了上來。

馬上五週年了，老公提前半個月才訂到的位置，就這麼被一個胡攪蠻纏的學生給攪黃了。

我回了條信息：【在校門口了，你來接我吧。】

站在路燈下，我再次點開了QQ空間。

就在兩分鐘前，宋妍又更新了一條動態。

【哎呀，滅絕師太終於破防啦！連包都來不及拿好就跑了，估計是怕老公不要她了吧。】

【可惜啊，聽說那家餐廳過時不候。她的燭光晚餐，徹底泡湯咯。】

【誰讓她平時老管我，這就是報應！開心捏~】

配圖是一張我匆匆離開教室的背影。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胸口一陣起伏。

爲了維護她的自尊心，我耐着性子陪她耗了一個半小時。

換來的，是她躲在屏幕後面惡毒的嘲弄和算計。

第二天一早，我剛走進辦公室，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年級組長李老師走過來：“林老師，你昨天是不是把宋妍罵哭了？”

我一愣：

“沒有啊。昨天放學後我給她輔導功課，她自己一直不認真，後來我就下班了。怎麼了？”

李老師嘆了口氣，掏出手機遞給我。

“你看看家長羣吧。宋妍媽媽昨晚在羣裏鬧了大半宿。”

我接過手機，快速翻看聊天記錄。

宋妍媽媽：

【@林老師，你甚麼意思？我女兒在學校被你罵得哭着回家，飯都沒喫一口就躲在房間裏掉

眼淚！你爲人師表，怎麼能這麼傷害一個孩子的自尊心！】

宋妍媽媽：

【我們交了學費，把孩子交給你，是讓你教書育人的，不是讓你拿來撒氣的！你爲了趕着去

跟你老公約會，就不顧學生的死活，強行把孩子趕出教室。你配當老師嗎？】

下面有幾個平時就喜歡跟風的家長在附和。

【哎喲，這林老師平時看着挺負責的，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現在的小年輕啊，就是沒責任心。談個戀愛結個婚，連工作都不顧了。】

【宋妍媽媽，你得找校長反映反映，不能讓這種人毀了咱們孩子！】

我氣得手都在抖。

顛倒黑白，倒打一耙。

這對母女，還真是如出一轍。

我把手機還給李老師：“李老師，這事我會處理的。”

早讀課，我走進教室。

宋妍坐在座位上，眼睛紅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看到我進來，她立刻低下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又開始裝哭。

我走到講臺上，目光掃過全班。

“宋妍。”

她抬起頭，怯生生地看着我，

“老師...我知道錯了，你別趕我走...”

班裏頓時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着我。

“我昨天趕你走了嗎？”我問。

“老師，我真的不是故意學不會的...”宋妍避重就輕，繼續哭訴，

“我媽昨晚罵了我一頓，說我笨，說我惹老師生氣了，老師，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以後一定

好好學。”

“老師，我知道你急着去約會，我不怪你。”

“我媽打我也是爲了我好，我真的會改的。”

她就是不正面回答，把髒水全潑在我身上。

我拿出手機，把昨天的監控錄像投放到多媒體屏幕上。

畫面裏，我耐着性子一遍遍給她講題。她一會兒要上廁所，一會兒找橡皮。

最後，是我告訴她講完最後一個知識點就走，她滿口答應，卻在聽講時繼續玩手機，連黑板上的例句都念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