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尋的指尖落在平板屏幕上，眉頭越皺越緊。

半晌，他把平板丟回我懷裏，語氣帶着不耐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連網都連不上的破機子，也能讓你盯着看半天？”

“是不是又出現幻聽幻視了？我讓主治醫生給你加藥量。”

我掃了一眼屏幕，剛纔的聊天界面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平板默認的黑色壁紙。

我死死攥住平板，沒敢再多說一個字，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他以爲我是催吐折騰得神志不清，沒再多問，叮囑護工24小時守在我病房門口，轉身去了阮軟的慶功宴。

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我纔敢躲進衛生間，鎖上門，重新點亮平板。

剛纔的帖子和回覆，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屏幕上。

對面發來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我滾燙的希望上。

“證據。”

我怔怔地看着這兩個字，一時竟想不出，有甚麼能證明，我是和陸尋糾纏了五年的沈念。

他寫給我的那些承諾？

在他把我的成名曲署上阮軟名字的那天，被我撕成碎片，衝進了衛生間的馬桶裏。

我們的結婚證？

被我貼在了他巡演的後臺入口，換來的是他狠狠的一巴掌，和被強制送進精神衛生中心，無期限的封閉治療。

那些愛過的證明，最後都變成了刺向我自己的刀，只有我自己，落得遍體鱗傷。

最終，我對着鏡子，撩起後頸的碎髮，拍了一張照片發了過去。

照片裏，是後頸處紋的半片五線譜，旁邊刻着陸尋的名字縮寫。

一模一樣的另一半樂譜，陸尋紋在胸口的舊疤上。

五年前，我寫的歌被同行剽竊，對方帶着人堵在巷子裏搶我的手稿，還砸了我攢了半年錢買的吉他。陸尋隻身衝過來替我擋着，被啤酒瓶狠狠劃了胸口，縫了八針，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疤。

後來，他在那道疤上紋了另一半樂譜，在演出結束的後臺，藉着舞臺的燈光衝我笑得坦蕩：“沈念，我們的旋律，要拼在一起才完整。”

那天，我發完那條帖子，就答應了他的告白，也把這半片樂譜，刻在了自己的後頸。

我給她講了紋身的來歷，講了我爲了他，放棄了中央音樂學院的保研名額，和堅決反對我做地下音樂的父母斷了聯繫，跟着他擠在城中村十平米的自建房裏。

講了我沒日沒夜地寫歌，把自己的心血之作給他演唱，讓他從一個酒吧駐唱，變成了獨立音樂圈身家上億的頂流教父。

講了我在酒吧撿來的輟學女孩阮軟，我手把手教她寫歌編曲，她卻和陸尋聯手，偷走我所有的demo，反過來污衊我抄襲、精神失常，把我關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讓我徹底消失在大衆視野裏。

屏幕那頭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以爲她終究不會信。

直到平板再次叮咚響起。

“我信你。我要怎麼做，才能幫到你？未來的我。”

我喜極而泣，指尖顫抖着正要打字回覆。

衛生間的門突然被人狠狠踹開，兩個身強力壯的護工闖了進來，身後跟着臉色鐵青的陸尋。

他手裏拿着金屬探測器，目光像淬了冰，死死釘在我藏在身後的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