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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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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封后大典前夕,燕榆力排衆議將罪臣之女溫映晚破格封爲貴妃。

我衝進未央宮討要說法,溫映晚立刻捂着肚子嬌喘連連。

“姐姐定是嫉妒映晚腹中皇嗣,臣妾還是灌下紅花以死明志吧。”

燕榆大發雷霆,下令用玄鐵杖將我打得嘔血不止,拖回冷宮。

再醒來時,邊關送來急報,說我那十五歲的親弟弟身中劇毒危在旦夕。

我磕破頭求皇上賜下宮中最後一株雪蓮救命。

他卻以貴妃動了胎氣需要雪蓮燉湯爲由將我擋在宮門外。

直到我在城門口迎回弟弟萬箭穿心的殘屍,我這顆心徹底死了。

屍身暫落靈堂,我回到御書房時,燕榆正細心將葡萄一個個剝皮餵給溫映晚。

看到我雙眼猩紅如同枯木的模樣,他的手頓了一下。

“映晚懷着雙胎腸胃嬌弱,喫不得半點澀味,朕幫她弄乾淨。”

我平靜地點頭,沒有像往常那樣據理力爭。

他眼中閃過一絲寬慰,語氣難得帶了恩賜的意味。

“只要你日後安分守己,這皇后的寶座朕依舊留給你。”

我沒有謝恩,福了一禮轉身就走。

他怕是忘了,他這大好江山是我鎮北軍三十萬鐵騎替他打下來的。

我能讓他黃袍加身,自然能讓他淪爲階下之囚。

......

昭明的靈堂設在鎮北王府的舊址。

靈幡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

我跪在蒲團上,往銅盆裏添了一把紙錢。

火光映在弟弟青灰色的臉龐上。

他才十五歲,嘴角還殘留着發黑的毒血。

萬箭穿心,死無全屍。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了靈堂的死寂。

“皇上駕到。”

“貴妃娘娘駕到。”

我沒有回頭,依舊木然地往火盆裏扔着紙錢。

燕榆走得很快,明黃色的龍袍下襬帶着一陣風。

溫映晚緊緊依偎在他懷裏。

她穿着一身惹眼的流雲百福裙。

髮髻上甚至還插着一支赤金點翠步搖。

那是在來奔喪,分明是來炫耀。

“姐姐節哀。”

溫映晚嬌滴滴地開了口。

她拿帕子掩着嘴角,眼中卻沒有半分淚意。

“昭明弟弟去得這般慘,定是生前造了甚麼S孽。”

“臣妾特意向皇上求了恩典,來看看弟弟。”

捏着紙錢的手猛地收緊。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慢慢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她。

“滾出去。”

燕榆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將溫映晚護在身後。

“霍昭寧,你發甚麼瘋?”

“映晚挺着大肚子好心來弔唁,你這是甚麼態度?”

“你知不知道外頭冰天雪地,她肯來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天大的恩賜。

我聽得想笑。

“我的弟弟不需要罪臣之女的弔唁。”

“更不需要髒了鎮北王府的地。”

溫映晚瑟縮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她緊緊抓着燕榆的衣袖。

“皇上,姐姐是不是還在怪臣妾喝了那碗雪蓮湯?”

“臣妾真的不知道那是給昭明弟弟救命的。”

“早知道如此,臣妾寧願一屍三命,也絕不貪那一口湯。”

說着,她作勢就要往一旁的柱子上撞。

燕榆眼疾手快地一把將她撈進懷裏。

“映晚,你瞎說甚麼!”

他心痛地撫摸着溫映晚的後背。

轉過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變得無情。

“霍昭寧,那株雪蓮是西域貢品,朕賞給誰是朕的自由。”

“你弟弟命薄福淺,受不住那等奇藥,怪得了誰?”

“你這般怨毒地盯着映晚,是想謀害皇嗣嗎?”

命薄福淺。

這四個字像燒紅的鐵烙在我的心上。

昭明十五歲掛帥,在邊關替他燕榆守了三年城池。

身上大大小小三十多處刀傷。

最後卻換來一句命薄福淺。

我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皇上說得是。”

“昭明福薄,無福消受皇上的恩典。”

“既然看過了,就請回吧。”

燕榆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以往只要事關昭明,我定會據理力爭,哪怕被罰跪三天三夜也在所不惜。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朕今日來,除了弔唁,還有一件事。”

燕榆的目光落在供桌上。

那裏放着昭明生前最愛的一把短劍。

劍鞘上鑲嵌着一顆成色極好的藍寶石。

那是燕榆當年還是落魄皇子時,我送給他的定情信物。

後來他登基,嫌棄這劍太過素淨,便隨手賞給了昭明。

昭明卻視若珍寶,日夜佩戴。

燕榆指着那把短劍。

“映晚這幾日夜裏總是夢魘,太醫說需要煞氣重的東西鎮宅。”

“這把劍沾過血,正合適。”

“朕帶走了。”

他語氣隨意,彷彿在拿走一件微不足道的擺設。

我上前一步,擋在供桌前。

“這是昭明的陪葬品。”

溫映晚從燕榆身後探出頭。

“姐姐,一把破劍而已,死人拿來有甚麼用?”

“臣妾腹中的可是皇上的嫡長子。”

“難道在姐姐眼裏,皇嗣的安危還比不上一個死人的死物嗎?”

她刻意咬重了“死人”兩個字。

燕榆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讓開。”

他伸手想要撥開我。

我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燕榆,這劍是你當初不要的。”

“如今它屬於昭明,誰也別想動。”

這是我今天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燕榆眼中閃過一絲難堪的怒火。

他堂堂天子,在愛妃面前被落了面子。

“放肆!”

燕榆猛地抬起手,用力將我推開。

我連日奔波,又受了玄鐵杖刑,身子本就虛弱到了極點。

被他這一推,我踉蹌着後退了幾步。

後背重重地撞在昭明的棺木上。

一陣劇痛從五臟六腑蔓延開來。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我死死咬緊牙關,將那口血嚥了下去。

燕榆越過我,輕而易舉地拿起了那把短劍。

他轉手遞給溫映晚。

“拿着吧,以後有它鎮着,你定能安枕無憂。”

溫映晚歡喜地接過短劍,笑得花枝亂顫。

“多謝皇上賞賜。”

她故意將短劍在手裏拋了拋。

“哎呀!”

短劍脫手而出,重重地砸在火盆旁。

劍鞘磕在青磚上,那顆藍寶石瞬間裂成兩半。

溫映晚捂着嘴,一臉驚恐。

“皇上恕罪,這劍太重了,臣妾實在拿不穩。”

燕榆溫柔地握住她的手,仔細檢查。

“沒傷到手吧?”

“不過是個小玩意兒,壞了就壞了,碎碎平安。”

碎碎平安。

我看着地上斷裂的寶石,只覺得可笑。

當年他把這劍掛在腰間,發誓此生絕不負我。

如今,他爲了博美人一笑,親手將它摔得粉碎。

“行了。”

燕榆攬着溫映晚的腰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明日便是封后大典,朕不希望看到你這副哭喪的臉。”

“收拾乾淨你的晦氣,別壞了朕的興致。”

腳步聲漸行漸遠。

靈堂裏再次恢復了死寂。

我彎下腰,撿起地上裂開的藍寶石。

尖銳的邊緣劃破了我的手指。

鮮血滴落在青磚上,觸目驚心。

我沒有哭。

因爲我早就沒有眼淚了。

燕榆,你拿走劍,是因爲你心虛。

你害怕看到它,害怕想起你是怎麼靠着我們霍家的血肉爬上皇位的。

不過沒關係。

欠霍家的債,我會親自一筆一筆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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