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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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闊別兩個月的家，空氣裏瀰漫着一股陌生的甜膩香水味。

我扶着五個月的孕肚，緩緩走進客廳。

孕反的折磨讓我消瘦了些，但回到熟悉的地方，心情總算舒緩不少。

“夫人，您回來了。”管家接過行李。

“小林呢？”我隨口問起兒子顧林。

“小少爺他在樓上書房，裴老師正在給他上課。”

“裴老師？”我微微一愣，出國前兒子的功課一直是另一位退休老教授在帶，沒聽說換了老師。

“是的，是先生一個月前請來的家庭教師，專門輔導小少爺的繪畫和鋼琴。”管家低聲解釋。

顧澈請的，怎麼沒跟我提？

我心下有些疑惑，沒多問，打算上去看看兒子，順便見見這位新老師。

書房門沒關緊，我輕輕推開。

十三歲的顧林正坐在書桌前，一個年輕女孩幾乎半趴在他身邊，手指點着課本，身體貼得極近。

那女孩聞聲抬起頭，露出一張嬌俏的臉。

看清她穿着的那一刻，我的眉頭瞬間擰緊。

一件低胸吊帶衫，短得幾乎遮不住屁股的牛仔裙，黑絲襪，高跟鞋。

這身打扮，出現在夜店都嫌過於熱辣，更何況是在一個十三歲男孩的書房裏。

她看見我，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甜笑：

“您就是顧太太吧？您好，我是裴嬌嬌，小林的老師。”

她伸出手，姿態倒是大方，但那身衣服實在刺眼。

我壓下心頭的不適，只是淡淡點頭。

看見她正在教顧林畫畫，我仔細端詳，卻發現她的畫連一年級小孩的水平都比不上。

我氣笑了，不知道顧澈這是甚麼安排。

再看向她熱辣的打扮，我直接開口：

“裴老師，你好。裴老師很年輕漂亮，不過給青春期男孩做家教，衣着方面或許得體一些更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話一出口，裴嬌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嘴脣微微顫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顧太太，您誤會了，我只是覺得這樣穿比較輕鬆，我沒有別的意思。”

她聲音哽咽，泫然欲泣，彷彿我說了多麼惡毒的話。

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弄得一愣。

這個老師應該不是來教畫畫的，而是茶藝。

就在這時，一個清晰又氣鼓鼓的小奶音突然直接在我腦海裏炸開：

“哇哦，來了來了，茶藝表演現場版，這就是最後搞得渣爸渣哥都不愛媽媽的攻略女嗎？這個時候哥哥已經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了吧。”

我猛地一驚，那聲音好像是從我肚子裏傳出來的。

攻略女？渣爸渣哥？甚麼亂七八糟的？

我沒搞懂那心聲的意思，但裴嬌嬌這副楚楚可憐彷彿被我欺凌了的模樣，確實讓我心頭火起，剛想再說點甚麼。

“媽！你幹甚麼！”

一聲怒吼傳來，兒子顧林像頭被激怒的小獅子一樣衝進來，一把將裴嬌嬌護在身後，對着我橫眉怒目。

“你一回來就欺負裴老師！你怎麼這麼惡毒！老巫婆！我討厭你！”

他聲音很大，充滿了維護和憤怒。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這是我那個雖然調皮但向來懂事的兒子嗎，爲了一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老師，這樣罵我。

裴嬌嬌立刻扯住顧林的胳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林，別這樣，不要爲了我和媽媽吵架，是老師不好，是老師穿錯衣服了。”

她越是這樣說，顧林越是氣憤，看着我的眼神充滿了憎惡。

“裴老師，你身材好，這麼穿好看，不像某個大肚婆。”

說完，顧林挑釁地看着我。

“哼！蠢哥哥！大叉燒！被綠茶騙得團團轉！媽媽快教訓他！”

肚子裏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帶着恨鐵不成鋼的怒氣。

我的心涼了半截，隨即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短短兩個月，我精心養育了十三年的兒子，就變成了這樣一個是非不分的叉燒，還不尊重女性。

我深吸一口氣，指着顧林，對管家厲聲道：

“去把我書房那個雞毛撣子拿來！”

“夫人！”管家一驚。

裴嬌嬌也嚇住了，哭聲一頓。

顧林則梗着脖子，一臉“你敢打我試試”的叛逆。

雞毛撣子很快拿來。

我握在手裏，指着顧林：

“顧林，我給你一次機會，跟媽媽道歉。”

“我不！裴老師沒錯！該道歉的是你！”

顧林吼得更大聲。

“打他屁股！媽媽打他屁股！不打不成器！”

寶寶在心吶喊助威。

我再不猶豫，揚起雞毛撣子就朝着顧林的胳膊抽去。

這一下我沒用全力，但教訓的意味十足。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裴嬌嬌突然尖叫一聲“不要打孩子！”，猛地撲過來，用身體擋在顧林面前。

“啪”的一聲，雞毛撣子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她的後背上。

同時，她撲過來的衝勁也撞得我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摔倒。

我驚呼一聲，慌忙護住肚子。

“媽媽！小心！壞女人撞你！討厭討厭！哥哥快扶媽媽啊！”

肚子裏的聲音驚慌失措。

還好我及時扶住了門框，穩住了身體。

心臟嚇得怦怦直跳。

顧林見狀，非但沒有扶我，反而更加憤怒地瞪着我，眼裏幾乎噴火，他心疼地扶住裴嬌嬌，對着我咆哮：

“你看你！你還想連裴老師一起打嗎？你真是個惡毒的老女人！”

裴嬌嬌靠在他懷裏，背對着我，嘴角極快地勾了一下，轉過去又是梨花帶雨：

“小林，別說了，我沒事，太太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生氣了，都是我的錯。”

看着這場景，我只覺得一股血氣上湧，頭暈目眩。

爲了我的身體，爲了肚子裏的寶寶，我不能再看下去，再氣下去。

我強壓下翻騰的怒火，冷冷地看着他們，對管家吩咐：

“給裴老師拿醫藥費，再加三個月的薪水作爲補償。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顧林的家庭教師。”

“太太！”

裴嬌嬌猛地抬頭，臉色真正白了，掙脫顧林就想過來求情。

“太太，我家裏條件太差了，託顧先生的福給了我一份工作，求求您放過我吧。”

裴嬌嬌梨花帶雨，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

“媽！你不能！裴老師是爸爸請來的！你沒權力開除她！”

顧林也急了，大聲抗議，一邊上去攙扶住裴嬌嬌，眼裏全是疼惜。

我不再理會他們的叫嚷，對管家擺擺手：

“按我說的做。另外，立刻聯繫張教授，問他是否還能回來給小林上課。如果不行，立刻物色新的資質好的男老師。”

說完，我不再看那兩人一眼，扶着樓梯扶手，一步步走上樓。

身後傳來裴嬌嬌壓抑的哭聲和兒子不滿的哄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