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考上大學那年除夕，爸媽送我的禮物是告訴我，我們家有上百億資產。

十五年了，我第一次走出那個三十五平米的出租屋。

看着眼前富麗堂皇的別墅，我問：“爲甚麼要騙我？”

媽媽摟着一個和七分相似的女孩，滿臉驕傲：“這是你姐姐，我們找回她時，她正沉迷早戀，爲了個窮小子要死要活。”

“爲了讓她看看，沒有錢的人生有多可悲，我們全家就陪你演了這場戲。”

“你看，你靠自己考上了大學，你姐姐也終於看清了窮小子的真面目，願意回家繼承家業了。這十五年，值了！”

姐姐輕蔑地看着我：“多虧有你這個參照物，不然我還真以爲愛情大過天呢。”

所以，我的十五年的痛苦，都只是爲了襯托她、教育她的一場大型情景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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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別墅客廳的水晶燈刺得我下意識抬手擋眼。

這雙手粗糙、乾裂，指節因爲長期做手工活而微微變形。

“別擋了，寧寧。”

媽媽的聲音透着一股我陌生的雍容和漫不經心。

“這就是咱們真正的家，爲了慶祝你考上重點大學，也是爲了慶祝你姐姐迷途知返，今天，咱們家雙喜臨門。”

我放下手，視線模糊了一瞬，終於聚焦在沙發正中央。

和我七分相似的女孩皮膚白得發光，此刻正用一種看流浪狗的眼神打量我。

“媽，這就是我的對照組？”

女孩開口了，聲音嬌軟“看着確實挺慘的，嘖，這頭髮枯得像稻草那窮小子要是看見這一身窮酸氣，估計連夜就得跑。”

我僵在原地，腳下的帆布鞋此刻像烙鐵一樣燙腳。

“甚麼意思？”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爸爸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不再是幾塊錢的劣質捲菸而是一根雪茄。

“意思就是，這十五年窮日子，結束了。”

“寧寧，十五年前我們找回了你姐姐姜伊人。她那時不懂事，非要跟着個小混混私奔。”

“爲了教育她，爲了讓她明白貧賤夫妻百事哀的道理，我們決定拿你當個反面教材。”

“我們陪你住出租屋，喫剩菜，穿地攤貨，就是爲了演給你姐姐看，沒有錢，人活得有多像條狗。”

轟的一聲。

我看着這個被我喊了十五年爸媽的人，看着他們臉上理所當然的表情。

“演戲？”

我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嘶啞。

“那我高二那年發高燒，你們說沒錢去醫院，讓我喝薑湯捂汗，差點燒成肺炎，也是演戲？”

“我爲了省下午飯錢買輔導書，餓得在體育課暈倒，也是演戲？”

“我冬天手上生滿凍瘡，還要幫家裏糊紙盒賺生活費，也是演戲？”

媽媽皺了皺眉，似乎嫌我太聒噪。

“行了，別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要不是這樣，你能考上重點大學？你應該感謝我們給了你這種磨礪意志的機會。”

姜伊人放下杯子，走到我面前。

一股昂貴的香水味撲面而來，掩蓋了我身上那股常年散不去的潮溼黴味。

“妹妹，做人要知足。”

“這十五年，爸媽雖然在物質上虧待了你，但精神上可是給了你巨大的財富。”

“你看我，雖然錦衣玉食，但差點被愛情衝昏頭腦。多虧看着你像螻蟻一樣掙扎，爲了幾塊錢跟人臉紅脖子粗，我才幡然醒悟。”

她湊到我耳邊，輕笑一聲。

“看着你爲了省兩塊錢公交費走幾公里路，看着你爲了一個兼職名額被人羞辱，我真覺得......有錢真好。”

“你是我人生最好的清醒劑。”

我渾身發抖，血液彷彿逆流。

最好的清醒劑？

我十五年的血淚，我無數個深夜的痛哭我卑微到塵埃裏的自尊。

在他們眼裏，只是爲了教育另一個女兒的教學素材？

“你們......真噁心。”

我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啪！”

一記耳光重重甩在我臉上。

“混賬東西！怎麼跟你姐姐說話的？”

“給你臉了是不是？”

“既然真相都告訴你了，就給我擺正位置！在這個家，伊人是天上的月亮，你頂多也就是地上的螢火蟲，別妄想能跟她比！”

我捂着火辣辣的臉，口腔裏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

那間三十五平米的出租屋不是我的地獄。

這個富麗堂皇的別墅，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