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噓，別吵，媽媽又要發脾氣了。”

老公抱着兒子躲在沙發角落，故意壓低聲音笑着說。

地上是灑滿的積木和他球鞋踩的泥印。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說把地拖了，老公立刻舉起雙手：“老婆你別急，我馬上收拾。”

“你說你每天在家也不上班，怎麼脾氣越來越暴躁了？”

兒子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我。

在這個家裏，老公永遠是情緒穩定的好爸爸。

而我則是那個斤斤計較的瘋女人。

直到我去看了心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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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丈夫林宇和五歲的兒子，在這個家裏組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同盟。

這種感覺是描述不清的。

但他們人都很好。

林宇從不跟我吵架，從不當衆數落我。

甚至在鄰居眼裏，他是個難得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甚至結婚六年了，他沒對我大聲說過一個字。

只是每天晚上喫完飯，當我試圖討論家裏的開支或孩子的教育，他就會和孩子相視一笑。

兩人都不接我的話。

然後喫完飯他們就會迅速躲進書房。

裏面會傳來陣陣笑聲。

我聽不懂他們在笑甚麼。

反正是我無法融入的世界。

我也不確定他們是不是在笑我。

我只能握着抹布，站在滿地狼藉的客廳裏。

埋頭苦幹。

林宇是個好老公，兒子也是個好孩子。

一定是我太敏感了，是我病了。

直到現在，那種感覺又起來了。

林宇帶着兒子在客廳踢小皮球，剛拖好的地板上，全是球鞋踩出的泥印。

茶几上的積木撒了一地，甚至有幾塊掉進了我剛熬好的排骨湯裏。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林宇，能帶孩子去外面踢嗎？地板我剛擦了三遍。”

林宇正在撿球，聽到這話，動作僵了一秒。

他沒看我，而是用那種如臨大敵的眼神看向兒子。

他一把將孩子摟在懷裏，壓低聲音說：

“陽陽，別撿了，快躲開，媽媽又要開始暴躁了，咱們不惹她。”

陽陽躲在他懷裏，怯生生地看着我，眼神裏寫滿了恐懼，彷彿我是一個隨時會喫人的怪物。

我手裏的碗微微發抖。

“我沒有暴躁，我只是在跟你溝通衛生問題。”

“是是是，你沒暴躁。”林宇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語氣挑不出一點錯。

“老婆你別急，我馬上收拾，你每天在家帶孩子也不上班，可能壓力太大了，心態容易崩，我理解，我都理解。”

排骨湯的味道飄過來，本該是鮮美的。

我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開婚五年，這種場景每天都在上演。

剛結婚時，我也試過辯解。

“我沒生氣，我只是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勞動成果。”

當時林宇笑得很客氣，對圍觀的親戚說：

“我老婆可能有點產後抑鬱，一直沒好，大家多擔待，她說甚麼都別往心裏去。”

那個產後抑鬱的標籤，他一貼就是五年。

從那以後，不管我表達甚麼訴求，都會被歸類爲發瘋。

有一次我真的生氣了，因爲他忘了陽陽對芒果過敏，還喂孩子喫芒果。

導致孩子氣管過敏腫脹全被堵住，差一點就窒息致死。

他說：“男孩子哪有那麼嬌氣，過敏是喫得少，喫多了就好了。”

我在醫院氣得大喊，他卻不緊不慢地錄下我歇斯底里的樣子，發給我的爸媽，配文是：

“爸媽，對不起，又沒照顧好蘇瑤的情緒，讓她受刺激了。”

導致連我的爸媽都說是我小題大做，男人粗心點很正常。

我深吸一口氣，思緒飄回。

這頓晚飯，我一口沒喫。

八十塊錢一斤的精排，嚼在嘴裏像帶刺的木渣。

洗碗的時候，我聽見書房裏傳來的低語。

那是他們父子的密談。

“陽陽，以後找老婆千萬別找媽媽這種情緒不穩定的，你看，爸爸爲了這個家多努力，可媽媽只會抱怨。”

我清楚的聽見陽陽清脆的聲音響起：“媽媽是瘋子，爸爸真可憐。”

我站在水池邊，聽着水流聲掩蓋了我的心跳。

雖然剛開春天氣回暖，但自來水卻涼得刺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