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剖腹產刀口疼得像被撕裂，我虛弱地躺在牀上，只想讓老公給剛拉了胎便的女兒洗個屁股。

我強忍着痛交代完，剛閉上眼喘口氣，牀墊就猛地陷了下去，

“老婆，寶寶的專屬洗屁屁盆是哪個顏色啊，我怎麼找不到？”

我咬着牙倒吸一口涼氣，

“在衛生間置物架最下層，粉色那個。”

他轉身去了，我趕緊捂着肚子準備緩一緩。

可還沒等我放鬆下來，他又跑回牀邊扒拉我，

“對了老婆，水溫調多少度合適啊？用不用那個甚麼護臀膏？”

我疼得滿頭大汗，眼前發黑。

“隨便洗洗就行，水別太燙，你看着辦吧，我刀口實在太疼了。”

他愣了一下，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

“我這不是怕燙着你前世的小情人嘛，我也是個新手爸爸啊。”

我沒力氣理他，閉着眼默默忍受着一陣陣的抽痛。

沒一會，痛感稍微減輕，我剛想眯一會兒。

耳邊卻又炸開他的聲音，

“老婆，最後再問一下，是用綿柔巾擦還是紗布擦？擦完要不要撲爽身粉？要不還是你爬起來弄吧，我真怕把她弄壞了！”

......

陳浩雙手一攤，滿臉寫着“我不會”三個字。

女兒在襁褓裏哭得快斷氣，

胎便的臭味把整個病房都燻透了。

我捂着刀口，額頭上全是汗。

“你就用溫水衝一下，很難嗎？”

他皺着眉頭看了一眼女兒的屁股，整個人往後彈了一步。

“這.......這也太噁心了吧。”

他捏着鼻子，胳膊肘撞上了牀頭櫃。

熱水瓶直接被他帶翻了。

滾燙的水飛濺出來，有幾滴落在我露的腳背上。

我“嘶”地一聲縮回腳，腳背上瞬間起了一片紅。

他皺着眉頭，

“你怎麼把水瓶放這麼靠邊啊？多危險。”

女兒還在哭。

我撐着牀沿想坐起來，刀口一陣陣地抽。

病房門被推開了。

婆婆拎着一袋橘子走進來，看到地上的水漬，臉立刻拉了下來。

“怎麼回事？這地上搞得亂七八糟的嗎，也不收拾收拾、”

陳浩搶在我前面，

“媽，她把水瓶放得太靠邊了，我不小心碰倒了還非怨我。”

婆婆“嘖“了一聲，把橘子往沙發上一扔。

“生個丫頭片子，矯情甚麼東西!”

“我當年生陳浩的時候，上午生完下午就下地了，哪有你這麼嬌氣的？”

女兒哭得更厲害了。

婆婆瞥了一眼襁褓，眉頭皺得更緊。

“這孩子一直哭你也不管管？你怎麼當媽的？”

我嘴脣哆嗦了一下。

“她拉了胎便，我讓陳浩幫忙洗一下，”

“洗甚麼洗，男人哪會弄這些。”

婆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拿起一個橘子開始剝。

“你自己下牀弄。“

陳浩這時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表情突然變了。

“媽，我公司突然有個急事，我得走一趟。”

他說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陳浩！”

他頭也沒回，

“真有急事，回來再說。”

門“砰”地關上了。

女兒的哭聲快把我的腦袋撕裂了。

我求救似地看着婆婆。

“媽，我刀口疼，你能不能.....”

婆婆轉了個身，一邊喫橘子一邊刷抖音，

“年輕人別這麼懶，甚麼事都要長輩幹。”

我閉了閉眼，一隻手按住刀口，慢慢移到牀邊。

腳碰到地面的那一刻，我疼得差點叫出來。

每走一步，肚子上的傷口都在扯，

我彎着腰挪到洗手池旁邊，打開水龍頭，用手腕內側試了試水溫。

然後端着盆，一步一步挪回去。

給女兒脫紙尿褲的時候，我的手疼的直髮抖。

洗乾淨，擦乾，換上新的尿不溼。

女兒終於不哭了，睜着眼睛看我。

我的病號服後背全溼透了。

婆婆從頭到尾沒動過一根手指頭。

我躺回牀上，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喘氣。

手機響了一聲，我側過頭看了一眼屏幕。

是朋友圈更新提醒。

蘇雪發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陳浩挽着袖子，蹲在地上，手裏拿着扳手，正在修一個水管。

蘇雪站在旁邊，歪着頭笑。

配文：

“兜兜轉轉，我的靠山還是你”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裏陳浩的表情專注，認真。

病號服下面的刀口還在一跳一跳地疼。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牀上。

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