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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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鬧鐘響了。

我伸手按掉。

穿校服，把准考證塞進筆袋，拉好拉鍊，推開門。

我媽在廚房裏，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很響。

她探出頭來：“喫不喫雞蛋？”

我說不吃了。

拉開門。

她追到門口：“你姐昨晚又燒了一夜。”

我關上門。

下樓。

小區門口，宋時硯靠在路燈杆上，手裏夾着煙，地上有兩三個菸頭。

他看見我，把煙掐了，迎上來。

他站到我面前，眼眶發青，像整夜沒睡。

“你去哪？”

沒回答。

“你姐吐血了，你知道嗎？”

“那是醫生的事。”

他一把抓住我胳膊：“你是不是人啊？”

我甩開。

“她是你親姐！”

“我說了，那是醫生的事。”

他攔住我，聲音大起來：“你怎麼這麼冷血？”

周圍有人看過來。

我繞開他，他不讓。

我又繞開，他伸手擋。

我從他胳膊底下鑽過去，快步走。

他在後面喊：“顧箏！你會後悔的！”

沒回頭。

校門口排着長隊。

我站到隊伍最後面，前面的人一個一個往裏走。

輪到我了，把准考證遞給監考老師。

老師抬頭看我，又低頭看照片。

“這是你嗎？”

“是。”

按指紋，比對成功。

“進去吧。”

找到座位，坐下，把筆袋放桌上。

髮捲子，寫名字，開始答題。

手在抖，字寫得歪歪扭扭。

第一場考完，出來。

校門口人少了，宋時硯還站在那裏。

他看見我，衝過來。

“你去不去醫院？”

“不去。”

“你姐快死了！”

“那是醫生的事。”

他拉住我書包帶子，我甩開。

他推我肩膀，我往旁邊躲。

周圍同學停下來看。

有人掏出手機拍。

他指着我的臉：“你記住，你姐要是死了，就是你害的。”

我說：“讓開。”

他沒動。

我從他旁邊走過去，他在身後罵了一句，沒聽清。

第二場考完，出來。

校門口空了。

太陽很大，曬得地面發白。

我站在路邊，把手機掏出來。

幾十條消息，未讀的紅點密密麻麻。

“你姐都快死了你還在考試？”

“白眼狼。”

“她是你親姐嗎？”

沒點開。

蹲下來，盯着地面，腦子裏閃過高一那年的早晨。

宋時硯把一杯豆漿放在我桌上，紙杯燙手。

“你太瘦了，多喝點。”

第二天還有，第三天也有。

三年，每一天都有。

下雨天他撐着傘端進來，冬天他把豆漿揣在校服裏保溫。

我問他爲甚麼，他說你不一樣。

寫在日記本上，一頁一頁全是他的名字。

以爲那是光。

現在知道了，光也是他裝的。

他也是我姐讓我裝的。

站起來，腿蹲麻了，緩了一下。

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景苑小區。”

車開了，我靠在後座上，閉眼。

腦子裏全是前世手術檯上的無影燈，亮得刺眼。

護士說量太大了，我媽說照抽。

宋時硯在走廊打電話：“姐，她捐了。”

我媽說：“死了就別救了。”

我爸說：“哪有錢給她復讀。”

我姐在電話那頭笑。

睜開眼，車停了。

付錢，下車。

上樓，掏鑰匙，開門。

客廳燈亮着。

我媽坐在沙發上，面前擺着茶杯，水是涼的。

我爸坐在餐桌旁邊，手裏夾着煙，菸灰缸裏塞滿了菸頭。

宋時硯站在窗邊，手裏又夾着煙，窗戶開了一條縫，風把窗簾吹得一鼓一鼓。

茶几上擺着一張紙，白紙黑字。

捐獻同意書。

甲方那欄空着。

我媽抬起頭，眼眶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

“考完了，可以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