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高考的畢業晚會上，男友把唯一的感恩鮮花，遞給了那個復讀生。

我站在最後一排，看着他對着另一個女人說"感謝你做我的光"。

看到我之後，他當衆指着我，笑得輕蔑：

“她高考失利抑鬱割腕，需要被救贖。”

“而你呢？一個輟學的精神小妹，只會對着鏡頭搖花手要打賞。”

“看看你這副鬼樣子，我同學誰不笑你？我媽都嫌你噁心。”

隨後，他當着我的面把那張錄取通知書給了那個女人。

全場都在爲這對金童玉女鼓掌。

只有我聽見自己心裏有甚麼東西碎了。

但我沒有哭。

我只是打開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喂，跨國集團那個年薪百萬的全球潮流主理人職位，我答應去了。"

......

大禮堂的側門被人推開，陸辰從裏面探出頭。

"你跑這兒躲着幹嘛？大家要去喫散夥飯，走吧。"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好像剛纔在臺上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個普通節目。

我跟着他走。

散夥飯訂在學校旁邊的大排檔，三張桌子拼在一起，坐了十幾個人。

陸辰拉開椅子的時候，溫若已經坐在了他右手邊。

她手裏還捧着那束花。

"陸辰哥，我坐這兒沒事吧？"

"沒事，隨便坐。"

我站在桌尾，唯一空着的位置在最邊上，挨着一個我不認識的男生。

沒人起身給我讓座。

也沒人跟我打招呼。

坐下的時候碰到了那個男生的胳膊，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頭跟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甚麼。

那人朝我這邊瞟了一下，捂嘴笑了。

我聽不清，但我能猜到。

精神小妹，大概又是這四個字。

"來來來，敬陸辰一杯！清華的人，以後別忘了咱們啊！"

大家舉杯，陸辰笑着站起來。

"別光敬我，也敬溫若，她今年再戰一年，明年肯定也能上岸。"

溫若受寵若驚地擺手。

"別別別，我哪敢跟陸辰哥比，你是真學霸，我就是個笨蛋。"

她說這話的時候，很自然地擼了一下左手的袖子。

手腕內側幾道淡粉色的疤痕露了出來。

桌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溫若你別這樣想，你能走出來已經很厲害了。"

"就是，有陸辰照顧你，明年肯定沒問題。"

陸辰拍了拍溫若的肩膀。

"放心，我說過會幫你，就一定幫到底。"

溫若低下頭，眼眶紅紅的，"謝謝你們，真的，如果沒有陸辰哥......我可能已經不在了。"

全桌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安慰聲。

沒有人看我。

我夾了一筷子花生米，嚼在嘴裏發苦。

"誒，陸辰，你女朋友是做甚麼的來着？"

對面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突然問。

陸辰愣了一下，"啊，她......做直播的。"

"甚麼類型的直播？遊戲？帶貨？"

"跳舞。"

那個男生推了推眼鏡，"哦——就是那種搖花手的是吧？"

桌上爆發出一陣笑聲。

有人小聲說了句"蠻符合她氣質的"。

陸辰沒笑，但也沒說別的。

他只是低頭喝了口啤酒。

溫若適時開口："直播也挺辛苦的，嫂子每天要播很久吧？"

她叫我嫂子。

聲音很甜，語氣很真誠，但我渾身發冷。

"嫂子別介意哈，大家就是鬧着玩。"

我看着她。

她笑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幾道疤。

手機突然響了，是陸辰的媽打來的視頻電話。

陸辰接起來，舉着手機讓他媽看桌上的人。

"媽，這是我同學們。"

"哎呀，都是好孩子！"屏幕裏的女人笑得合不攏嘴。

鏡頭掃過溫若的時候，她停住了。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溫若吧？長得真水靈，一看就是讀書人的樣子。"

溫若乖巧地衝鏡頭打了個招呼，"阿姨好。"

"好好好，比照片還好看！"

陸辰的媽頓了頓，壓低聲音，但大排檔隔音差，我聽得清清楚楚。

"兒子，媽跟你說，以後少讓那個沈昭跟你出來，煙燻妝爆炸頭的，人家還以爲你找了個混社會的，丟不丟人？"

陸辰側過身，擋了一下手機。

"媽，回頭再說。"

"我就說一句，你現在是清華的人了，得找個配得上你的。"

他掛了電話，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面無表情地嚼着花生米。

"她就那樣，你別往心裏去。"

我放下筷子。

"你剛纔在臺上說溫若是你的光，你媽說我配不上你，你讓我別往心裏去？"

"你又來了。"他皺了皺眉，"我在臺上說的是感恩，你非要曲解成別的意思。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

溫若站了起來。

"嫂子，是不是我的問題？如果是的話，我以後不出現在陸辰哥面前了。"

她說着又擼了一下袖子，眼淚已經在眼眶裏轉了。

陸辰急了，"你坐下，跟你沒關係。"

他轉頭看我，壓着聲音。

"沈昭，你看看你，每次都這樣，別人好好喫個飯，你非要鬧得不愉快。"

"行。"

我站起來，拿了包。

他沒攔我。

走出大排檔的時候，我聽見身後有人說："走了也好，氣氛總算正常了。"

我的郵箱彈出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是那家跨國集團的HR。

打開，通篇英文，附了一份年薪百萬的合同。

報到日期，月底。

我關掉手機，路燈把我的影子拖得很長。

口袋裏還揣着上個月胃鏡的複查報告，醫生說我的胃穿孔癒合得不好，不能再餓着，不能再熬夜。

這些話，陸辰一個字都不知道。

手機又亮了，是陸辰發來的消息。

【你走了也好，省得在這兒擺臉色。明天給我爸轉兩千塊錢，他該還這個月利息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然後打開備忘錄，在最上面打了一行字：倒計時，2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