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上岸慶功宴上，男友當衆把那把車鑰匙塞進了他前女友的領口。

我端着醒酒湯，看着他對着那個女人說甜言蜜語。

他說她今年又沒考上家裏催婚很可憐。

他說我一個開網店的每天宅在家裏，根本用不上車。

但他忘了，他考公五年，我熬夜打包發貨養他全家。

我累出嚴重的頸椎病，甚至賣了姥姥留給我的鐲子給他報面試班。

他的同事笑我是底層人，他姐嫌我銅臭味，而他端着酒杯默認。

直到今天，他開着我買的車，載着他的白月光去兜風。

包廂裏全在恭喜他雙喜臨門。

只有我看着手背上燙出的水泡發呆。

但我沒有砸碎那個湯碗。

我只是解下圍裙，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喂，特招專家組名額，我同意簽字了。"

......

"蘇挽瀾，你想好了？這份協議簽了，三天內必須到崗。"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穩，像等了很久。

"想好了。"

"好，後天上午九點，省廳技偵中心三樓，帶身份證和學歷原件。"

電話掛斷的瞬間，包廂門被推開了。

陸遠舟的姐姐陸瑤端着空盤子出來，看見我站在走廊裏，臉沉下來。

"湯呢？裏面都等着呢。"

"沒了。"

她上下掃了我一眼。

"沒了你不會再熬？十幾個人的場子，你以爲是你那小破網店，想打烊就打烊？"

我沒接話。

她又補了一句。

"遠舟好不容易上岸了，你別拉着一張臉給誰看，讓人覺得他找了個上不了檯面的。"

包廂裏又傳出一陣笑聲，我推門進去。

陸遠舟正和方晴碰杯。

他穿着那件藏藍襯衫，去年雙十一我店裏最忙的時候抽空給他挑的，他試了說太正式不喜歡。

現在穿得倒是精神。

方晴坐在他右手邊，指尖撥弄着脖子上掛的那把車鑰匙，笑得體貼。

"遠舟哥，我用你的車真不好意思，你女朋友不會介意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朝我瞥了一眼。

陸遠舟順着她的目光回頭，看見我，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湯怎麼纔來？涼了吧。"

"沒熬。"

他愣了一秒，搖頭笑笑。

"行，那就不喝了，坐下吧。"

我掃了一圈，我原來的位置上搭着方晴的大衣。

旁邊的同事注意到了，推了推方晴。

"晴姐，嫂子沒位子了。"

方晴作勢要拿衣服，陸遠舟先開了口。

"沒事，門口不是還有個凳子嘛。"

他指了指包廂角落，那是服務員臨時加的摺疊凳，堆着外套和手提袋。

我沒動。

他同事老周端着酒過來敬他，拍了拍他肩膀。

"遠舟，我說句掏心窩子的啊，你現在上岸了，體制內前途大好，嫂子她這個......開網店的，時間長了你倆差距會不會越來越大？"

方晴垂下眼簾，抿了口酒，一句話不說。

陸遠舟沒接茬，笑着碰了一下杯。

我看着他那個笑。

五年前他第一次落榜跟我說"等我考上了就娶你"的時候，也是這張臉。

那張臉上當時還有愧疚，如今只剩得體。

老周喝多了，嗓門越來越大。

"嫂子，我不是說你啊，但你也得理解，遠舟現在是體制內的人了，你好歹也考個編、進個單位，不然他出去應酬，人家問起來，他怎麼介紹你？"

"說我女朋友開網店的？他說得出口嗎？"

方晴接了話，語氣溫柔。

"周哥別這麼說，姐姐開店很辛苦的，我看她朋友圈經常凌晨還在發貨。"

每個字都像在幫我說話，每個字又都是刀。

陸遠舟皺了下眉。

"行了行了，喝酒喝酒，別扯這些。"

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算是替我擋了。

但他沒看我。

整晚都沒正眼看過我。

我手背上的水泡被冷風吹得發疼。

方晴又開口了，聲音小小的，剛好全桌能聽見。

"遠舟哥，我今年面試就差了0.3分，如果明年還考不上，我爸媽可能就要逼我回老家相親了......"

說着眼眶紅了。

陸遠舟給她倒了杯熱水，低聲說。

"別想那麼多，我到時候幫你約幾場模擬面試，咱們局裏有內部資源。"

方晴感激地碰了碰他的手。

"遠舟哥你真好。"

陸瑤這時候又出現了，笑盈盈的。

"蘇挽瀾，遠舟同事想喫酸湯肥牛，你之前不是做得挺好的嘛？後廚可以借，你去弄一個。"

"遠舟的大日子，你總得表示表示吧。"

三年前她結婚，我連着幫她佈置了三天婚房，累到在出租車上睡着。

她在婚禮上介紹我的時候說的是——"這是遠舟找來幫忙的。"

陸遠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挽瀾，累了就算了，點外賣也行。"

方晴笑着說。

"外賣哪有親手做的有心意呀，遠舟哥你好幸福，有女朋友給你煲湯做菜。"

"我就不行了，甚麼都不會，以後不知道誰娶了我誰倒黴。"

陸遠舟笑了。

"你不用會做飯，你只要會笑就行了。"

全桌鬨堂大笑。

我站起來，走向門口。

不是去後廚。

陸遠舟喊了一聲。

"挽瀾？"

我停了一秒。

"去藥店買個燙傷膏。"

他沒再說話。

門關上的時候，我聽見方晴在裏面說。

"遠舟哥，姐姐好像不太高興？"

他的回答隔着門板傳來，悶悶的。

"沒事，她就那樣，過兩天就好了。"

我站在走廊盡頭消防通道的綠燈下面，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文件。

標題兩個字——清單。

第一行：車貸，還剩十四期。

第二行：房租，押一付三，到七月。

第三行：他名下信用卡副卡，我的主卡。

手指懸在屏幕上，我又加了最後一行。

姥姥的鐲子，當鋪票據，在牀頭櫃第二層抽屜。

手機震了一下，省廳發來確認短信。

【蘇挽瀾同志，特招專家組報到確認函已生成，請於規定時間內攜帶材料辦理入職。】

手背的水泡在夜風裏一跳一跳地疼。

我關掉備忘錄，撥出了一個電話。

"張慧，幫我找個搬家公司，後天，越早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