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半天假，去銀行打了流水。

櫃員把明細單遞給我的時候，我以爲自己看錯了。

共同賬戶餘額：0.00元。

三個月前還有八萬多，現在一分不剩。

流水顯示，錢是分七次轉出的，每次一萬到兩萬不等，收款人全是王翠萍。

我攥着那張薄薄的紙，指關節發白。

中午回到家，陳浩正在換襯衫準備出門。

我把流水單拍在桌上。

“八萬塊，去哪兒了？”

陳浩瞟了一眼，係扣子的手頓了頓，很快恢復正常：“借給我媽了，她有個理財項目，收益很高，過段時間連本帶利還回來。”

“甚麼理財項目？”

“你管那麼多幹嘛？我媽還能坑我？”

他拿起車鑰匙就要走，我擋在門口。

“陳浩，那是我們的錢，你沒有資格一個人做主。”

“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他擰起眉頭，“我媽拿我兒子的錢用用怎麼了？她養我這麼大容易嗎？”

我還沒來得及接話，手機響了。

是我媽的鄰居，張嬸。

“晚寧，你媽不行了，疼得在牀上打滾，我給她貼了膏藥沒用，村衛生所說要轉院，腰椎的毛病拖不得，得做手術，讓你趕緊準備五萬塊錢。”

五萬。

共同賬戶裏一分錢沒有，信用卡剛刷了兩萬五買珠寶，我上個月的工資交了房貸和兩個孩子的奶粉錢，卡里只剩不到三千。

我掛了電話，看着陳浩。

“我媽要做腰椎手術，五萬。你讓你媽把錢還回來。”

陳浩愣了一下，表情明顯有些心虛，但嘴硬：“我媽那錢投進去了，哪能說拿就拿？你先找別人藉藉。”

“陳浩，那本來就是我們的錢。”

“你能不能別甚麼都上綱上線？”

客廳門開了，王翠萍從麻將館回來，手裏拎着半隻燒雞。

“怎麼了？又吵甚麼？”

“媽，晚寧說要五萬給她媽做手術。”

王翠萍把燒雞往桌上一撂，翻了個白眼：“五萬？她一個鄉下老太太，腰疼貼膏藥就行了，我年輕那會兒腰疼，哪個不是忍忍就過去了？動不動就手術，農村人也學城裏人金貴了？”

她撕了一隻雞腿遞給陳浩，油光滿面地補了一句：“我那個錢已經投進去了，一分都拿不出來。你別指望我。”

我知道她說的“投進去”是甚麼意思。

不是理財，是牌桌。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着母子倆一個撕雞腿一個啃雞翅，喫得滿嘴流油。

我媽在老家疼得下不了牀，他們在這裏喫燒雞。

我沒有再爭辯一個字。

回到臥室，關上門，打開手機通訊錄翻到一個號碼。

那是三個月前，公司法務部的同事給我推薦的一個律師。當時我只是隨口問了一句婚前財產的問題，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喂，張律師，之前諮詢的個人婚前財產界定，我們談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林女士，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