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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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隻黃皮子，平日最愛去村東頭那家蹭飯。

今晚剛摸進院子，就看見李大娘直挺挺地躺在門板上。

幾個如狼似虎的親戚，正在屋裏翻箱倒櫃。

李大娘剛滿六歲的小孫女見到我，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從懷裏掏出半個涼白薯。

「大仙，你喫吧，以後就別來了。奶奶不在，我馬上要被他們賣掉，不能再餵你了。」

我叼着白薯，突然沉默了。

鬼使神差地，我擠進了李大娘的軀殼裏。

一把掀開蓋在身上的白布，坐起來就罵：

「個畜生養的！老孃不過打個盹，你們就欺負我小孫女，咋的，想喫我家絕戶？」

帶頭的是李大娘的親侄子李大強。

一見我坐起來，他瞬間兩腿發軟，一股尿臊味在屋子裏散開。

「詐，詐屍了！」

他連滾帶爬往外衝，門檻絆了他一跤，整個人磕在碎石子上，門牙崩斷兩顆。

另外兩個漢子也跟着嚎叫着擠出門框，摔成一團。

我坐在硬邦邦的門板上，冷冷地看着他們滾出院子。

跑得真快。

可惜，這具人類的軀殼實在不好用。

手腳僵硬，骨頭縫裏透着一股衰敗的腐朽氣。

我僵着脖子轉頭，看向地上那個乾瘦的小糰子。

丫丫沒跑。

她跪坐在泥地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張了張嘴，李大娘的嗓音乾啞粗噶。

「還不起來，地上不涼？」

丫丫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走到門板跟前。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我乾枯的手背。

沒有活人的溫度，冰冷得像塊石頭。

「你不是奶奶。」

丫丫聲音很小，卻很篤定。

「你是黃大仙。」

我眼皮一撩。

這小丫頭不瞎。

我冷哼一聲：「知道還敢過來，不怕我吃了你？」

丫丫搖搖頭，把沾了灰的半塊涼白薯重新塞進我手裏。

「大仙不喫人，你幫我趕走了壞人，白薯給你喫。」

我拿着那塊硬邦邦的白薯，心裏罵了一句人類真麻煩。

我是妖，快化形的妖。

在深山老林裏修煉了幾百年，吞吐日月精華。

這六年來，李大娘總在院牆角放半碗剩飯。

我喫人嘴軟，這才順手接了這具破皮囊。

「我不喫這玩意。」我把白薯扔回案桌上。

我跳下門板，雙腿關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去，睡覺。」

我指着裏屋那張破木牀。

丫丫站着不動，「大仙，天亮了他們還會回來的，他們要把我賣給鎮上的瘸子當童養媳。」

我扯開嘴角，扯出一個極其生硬的冷笑。

「有我在，我看誰敢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