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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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打電話請鄰居明天來收菜，剛掛，孫女就冷着臉懟我：

“收點菜也要求人？你只是老了，不是廢了。”

我解釋道自己腿腳不方便，平時多虧了這些鄰居幫忙，

她翻白眼道：“你就是老糊塗，人家客氣兩句你也信。”

我還當她只是不懂事，哪知第二天一早，院門就猛地被撞開，

鄰居慌得臉色慘白：“大媽，我們幫你燒了麥稈，你孫女直接帶縣長來把我們舉報了！”

村裏剛嚴令禁燒，違者罰款。

我瞬間渾身冰涼，一把拽住她就向田地走：“走！快去麥田！”

衝到地頭，看清那一幕，我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栽倒。

......

“才說了禁燒麥稈，你們這是頂風作案！”

縣長站在田埂上，臉黑得不行。

孫女小妍腰桿挺得筆直，手機鏡頭懟得極近。

平日裏待我親近的小王，此刻腦袋耷拉得快貼到胸口。

“唐大媽！你看看你家孫女！我們是幫你收菜的，她倒好，直接把縣長叫來舉報我們！”

“娃啊！”

我一瘸一拐地撲過去，手死死抓住小妍的袖子。

我這身子，腿腳不利索，一隻手廢了，地裏的活半點幹不了。

這些年，我一個孤老婆子，全靠這兩口子照拂，才能勉強活下來。

誰能想到，我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孫女，會直接叫縣長來，當場把人舉報了。

小妍見了我，挽住我那隻殘疾的手，語氣理直氣壯：

“奶奶，他們錯了！露天燒麥稈違法，我沒錯，我是按規定來的！”

鄰居李玉蘭當成聲音破了音：

“齊妍！我們是幫你奶奶幹活啊！你這不是恩將仇報嗎？”

小王手裏還攥着打火機，張了張嘴：“大媽，你這......害！”

小妍抬起頭，直視着縣長，晃了晃手裏的錄像：“縣長，公告上寫了舉報有獎！你是縣長，不能包庇吧？我有錄像！”

縣長眉頭緊鎖，沉聲道：“露天焚燒秸稈確實違規。小王夫婦，第一次，罰兩百。”

話音剛落，圍觀的鄉親們瞬間炸開了鍋。

“幫老人家個忙，還被舉報了。”

“這孫女也太不懂人情世故。”

我臉上火辣辣的，羞愧得無地自容，哆嗦着往口袋裏摸錢包：“縣長，這錢我出！他們是幫我的，要罰就罰我！”

小妍一把按住我的手，語氣生冷：“你只讓他們幫你割菜，誰讓他們多管閒事燒麥稈？這麼大的人了，不知道違法嗎？”

這句話，直接扎進李玉蘭心裏。

她眼圈瞬間紅透，從兜裏摸出兩百塊錢，狠狠拍在縣長手裏：“行！好心當成驢肝肺。這錢我們出，這閒事我們管不起！”

縣長嘆了口氣，接過錢，轉手就遞給了小妍，帶着人轉身就走。

小王張了張嘴，想跟我解釋兩句，卻被李玉蘭一把拽住：“走！大清早真是晦氣！”

兩人開着那輛專門爲我收菜來的割草車，揚長而去。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小妍捏着那兩百塊錢，臉上笑開了花，湊到我跟前晃了晃：

“奶奶，你看兩百塊，夠你買排骨燉着吃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柺杖狠狠往地上一杵，聲音都在抖：“小妍！你怎麼能這麼做？他們是幫我們家的啊！”

小妍皺起眉，一臉不耐煩：“行了奶奶，他們就是違法了，老師都教過的！”

“你可以好好說，爲甚麼要舉報......”

我話沒說完，她騎上自行車，一溜煙跑了，遠遠丟下一句：

“等着，我給你買排骨！”

人散了，田埂上只剩我一個。

風一吹，滿地的麥稈灰撲在臉上，心裏又涼又澀。

我一瘸一拐地，朝着小王李玉蘭家的方向挪去。

開門的是李玉蘭，她臉色平靜，看見我，眼神先冷了幾分。

“大媽，還有事？”

聲音平平的，沒火氣，卻比罵人還讓我難受。

我把錢往她手裏塞，聲音啞得厲害：

“玉蘭，是我們對不住，給你們添麻煩了。這錢，你們收下。”

李玉蘭往後退了半步，沒接。

小王也走了出來，臉色難看：“大媽，錢你拿回去吧。”

李玉蘭的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疏遠：“這禍，是我們家惹的，錢我們出了。以後咱們就各過各的吧。”

我還想再說，李玉蘭卻擺了擺手：“你快走吧，別在這站着了，等會你孫女看到了，又該說我們欺負你了。”

他們是真的好人，只是被傷透了心，再也不想跟我們家有半點牽扯。

我僵在原地，最後只能低着頭，慢慢挪回了家。

到了晚上，小妍推門回來，手裏晃着剛買的排骨，一臉無所謂。

我一看她那副樣子，壓了一天的火騰地就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