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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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是高一那年，他逼着我在日記本里寫下的誓言。

“江星野是全天下對明鹿最好的人，以後無論他做錯甚麼，明鹿都要無條件原諒他１００次”。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露出了今晚最真誠的一個笑容。

“當然算數。”

江星野滿意地笑了，語調也鬆快起來。

“那你先回，對了，叫爸媽別老打電話催我回。”

他轉身跑向那羣喧鬧的同學，很快融入了夜色。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了五年前。

我１３歲，他１４歲。我們是鄰居。

那天晚上，我在睡夢中被嗆醒。

火舌從廚房的方向竄出來，滿屋子都是黑煙。

我拼命喊媽媽，沒有人回答。

她把我一個人鎖在屋裏，出去打麻將了。

我不知道那是她第幾次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裏。

我只知道，那一次，差一點就是最後一次。

我蜷縮在角落裏，被煙嗆得不停咳嗽，以爲自己要死了。

然後門被砸開，江星野披着浸滿了水的被子衝了進來。

把我也裹在被子裏，架着我往外跑。

我們剛衝出門，身後就傳來轟的一聲巨響。

整扇門被火吞沒了。

我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江星野也坐在我旁邊，臉上全是菸灰，頭髮被燒焦了幾根。

他轉頭看我，突然吼了一聲。

“你怎麼不知道跑啊？”

我嗓子疼得說不出話，滿眼淚水地看着他。

那場火把我家燒光了。

我媽因爲非法經營棋牌室被拘留，後來被剝奪了監護權。

我成了孤兒。

是江星野的爸媽收留了我。

江叔叔和江媽媽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他們給我買新衣服，送我上學，給我開家長會。

他們從來不說“收養”這個詞，只說“小鹿是我們家的孩子，是星野的妹妹”。

江星野一開始也很高興。

他拉着我的手，在院子裏瘋跑，逢人就說：“她是我們家的人啦！”

他給我看他珍藏的奧特曼卡片，把他最喜歡的那個送給我。

他爲了保護我和小區裏欺負我的男孩打架。

被揍得鼻青臉腫，還衝我笑說“不疼”。

那時候的江星野，真的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可是甚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也許是從他發現，無論他怎麼任性，怎麼在朋友面前使喚我，我都不會生氣開始。

因爲那場大火，我覺得我欠他一條命。

因爲江叔叔和阿姨的疼愛，我覺得我欠這個家太多情。

慢慢地，我學會了看他的臉色。

他渴了，我遞水。他餓了，我買飯。

他考試沒考好，我幫他補習。他被老師罵了，我陪他站着。

江媽媽看不下去：“小鹿，你以後不許再這麼慣着他。”

我不以爲意，他卻緊張起來。

逼着我在日記本上寫下誓言。

我要原諒他一百次。

可他不知道。

那個日記本其實早就寫滿了。

密密麻麻，全是失望與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