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考上京大後，我爸在升學宴上用我的錄取通知書點了一根菸。

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白霧，將一杯白酒推到我面前：

“女孩子飛太遠，心就野了。”

“我和你媽已經託了人，幫你把志願改成了市裏的護工專科。”

“你弟馬上上高中，還得靠你留在縣城打工幫襯。”

半截沒燒完的錄取書掉在桌上，印着京大兩個字的碎屑飄進酒杯裏。

我低頭看着那杯酒，我媽在一旁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我碗裏。

“喝呀，楠楠。”

“你爸爲了給你走這個專科的後門，求了好多人呢。”

“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不會忍心看着你弟沒書讀的，對吧？”

......

白酒辛辣的味道直衝鼻腔。

我看着那點紙灰在酒裏散開，耳邊是我媽剛纔說的那些話。

懂事......

這兩個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了我整個青春。

我之所以這麼“懂事”，是因爲我早就領教過，在這個家裏，只要我有一點自己的光，他們就會親手掐滅。

高一那年，我拿了全縣第一，學校發了八百塊獎學金。

我沒敢告訴家裏，而是偷偷買了套歷年競賽的真題，剩下的錢藏在牀板底下的一雙襪子裏。

那是我留給自己去省城參加物理集訓的報名費。

直到那天我放學回家，看到院子裏升起一堆火。

我爸正拉着個臉，一張一張往火盆裏扔我的試卷。

旁邊是手裏抱着個嶄新遙控汽車的我弟。

而地上，散落着我用來裝錢的那隻襪子。

沒有打罵，甚至連多餘的爭吵都沒有。

我爸挑起一張沒燒完的卷子，藉着火星，點燃了他嘴裏的煙。

“家裏供你喫供你穿，你倒是學會藏私房錢了？”

他吐出一口菸圈。

“你弟看上個玩具哭了一下午，你當姐姐的，這點覺悟都沒有，讀再多書有甚麼用？”

火光映在他臉上。

我渾身發抖，瘋了似的撲過去，想從火裏搶回剩下的報名費。

我爸直接一腳踹翻了火盆。

帶着火星的炭灰砸在我身上，燒穿了我的校服。

我趴在地上，手背被燙的通紅，嗓子裏像塞了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爸居高臨下的看着我：

“想要錢？行啊。”

“以後你弟的衣服你洗，家裏的地你拖。表現好了，老子按月賞你幾塊錢買筆。”

那場火，燒沒了我去省城的機會。

也讓我明白了這個家的生存法則。

我不敢再有任何“私心”。

我的獎狀，我熬夜寫出來的作業，甚至我稍微多喫一口肉，只要我弟不高興，我爸就能輕鬆的毀掉我最在乎的東西。

“這叫養鷹。”

此刻，我爸端起酒杯跟同桌的舅舅碰了碰，滿臉得意的分享着他的經驗。

“養閨女，你不能由着她的性子飛。”

“她翅膀硬了想跑，你就得折斷她一兩根翎毛，讓她知道，離開了這個家她甚麼都不是。”

說着他轉頭看向我。

“你看，現在這不就聽話了？”

“高中畢業去讀個護工，早點賺錢。”

“以後你弟買房還有結婚的彩禮，全指望你這個當姐姐的兜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