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爲妹妹頂下肇事逃逸的重罪。

爸媽跪在地上給我磕頭，額頭滲出血來。

“好孩子，你是我們家的恩人！等你出來，我們給你當牛做馬！”

妹妹抱着我哭到昏厥：“哥，我一輩子記得你的好，以後我的命就是你的！”

因爲他們的期盼，我忍受屈辱，終於熬到了正月十五刑滿釋放。

可飯桌上，我只是因長期勞累，輕舒了一口氣。

爸爸的筷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嘆甚麼氣？嫌這頓飯寒酸了？你以爲你在外面這幾年，家裏就好過了？”

媽媽也紅了眼圈：“你還挑三揀四上了？我看你是牢飯沒喫夠，應該再送進去關幾年！”

一旁的妹妹眼淚奪眶而出：“哥，你憑甚麼委屈？因爲你，我走路都抬不起頭來！街坊鄰居全都看我們家笑話，說我有個S人犯的哥哥！”

“你真是個災星！當年那輛車怎麼沒撞死你！”

門被重重摔上，我低頭看着那張被雨水浸透的癌症診斷書，忽然覺得無比平靜。

也好，十八歲那年欠下的那條命，現在終於可以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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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這裏的一切都保持着我離開時的樣子。

書桌上還放着那張泛黃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我曾是全家的驕傲。

牆上貼着一張全家福，照片裏的我意氣風發，妹妹依偎在我身旁，笑得燦爛。

那年她剛考到駕照，非要開着新車帶我去兜風。

結果爲了躲避一隻突然竄出的野貓，她猛打方向盤，撞倒了一個過路的老人。

她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發抖。

我看着她慘白的臉，和那雙被淚水浸滿的眼睛，平靜地撥通了報警電話。

“人是我撞的。”

我替她抗下了一切，她的人生纔剛剛開始，不能毀在這裏。

可我的人生，又何嘗不是呢？

我伸手取下那張全家福，相框的玻璃因爲潮溼已經有些鬆動。

我輕輕一掰，玻璃應聲而碎。

我撿起最尖銳的那一塊，抵在手腕的動脈上。

腦海中迴響起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爸媽額頭不斷滲出的鮮血，還有他們擲地有聲的承諾。

原來，都是假的。

我閉上眼，毫不猶豫地用力劃下。

溫熱的血液噴湧而出，染紅了桌上的錄取通知書。

身體裏的力氣和溫度正被飛速抽離，好冷。

我蜷縮在地上，將自己緊緊抱住。

眼角有滾燙的液體滑落。

真好。

從今以後，妹妹可以抬頭挺胸地走在陽光下，再也不用揹負一個S人犯哥哥的污名。

爸媽也不用再爲了我，點頭哈腰地面對別人的指指點點。

他們終於可以擺脫我這個累贅，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而我，也不用再被病痛折磨，不用再面對他們厭惡的眼神。

窗外傳來煙花炸響的聲音。

是了，今天是元宵節，是團圓的日子。

爸爸，媽媽，還有我的妹妹，祝你們往後，年年團圓。

我走了，就不再打擾你們了。

只是，如果再有一次，我還是會選擇推開她，自己坐上駕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