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剛推開房門，身後便貼上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我沒有回頭，只是低聲屈膝行禮。

冷鴻淵微微一怔，我陪在他身邊三年，向來溫順討好，從未有過這般疏離冷漠的模樣。

「還在生氣？」他輕笑一聲，「我平日不打理後宅，讓你動手教訓阿心，也是怕你與世子妃生出嫌隙，免得你日後日子更難熬。」

我沉默不語，沒有接話。

他鬆開環着我的手，冷哼一聲：「你覺得，我處罰阿心，錯了？」

「奴婢不敢。」我轉過身看着他，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我曾經，是對他動過心的。

老王爺對下人素來嚴苛，平日裏有王妃護着，我們尚且能安穩度日。可那年王妃去廟裏祈福，要在寺中住上半年，我被留在院裏看家。

那日，我被人誣陷弄壞了老王爺心愛的蘭花，他當即下令，要打斷我的雙手。

就在那時，冷鴻淵匆匆趕來，跪在地上，苦苦爲我求情。

那一刻，他就像上天派來拯救我的神明，照亮了我灰暗的人生。

直到前些日子，我才得知真相，那盆蘭花，本就是冷鴻淵自己弄壞的，我不過是恰巧路過，成了替罪羊。

後來，王妃便把我指給了他做通房。我半是歡喜，半是憂愁，歡喜他能護我周全，又擔憂他真的要留我做姨娘，讓我永遠失去出府的機會。

和他相處的這幾年，我並非沒有開心過。他會寵着我，偶爾帶我出府閒逛，還曾陪我回家探望爹孃。

他甚至對着我爹孃承諾，一定會說服王爺王妃，讓我成爲他的妻。

我深知，以我的身份，這根本是天方夜譚，可看着他真摯的眼神，我還是忍不住心生歡喜，悄悄抱有期待。

「世子妃身子不適，您怎麼來了我這裏？」我心底存着一絲僥倖，希望他只是因爲世子妃無法伺候，纔來找我，即便這般想法卑微自賤，也好過他帶來任何噩耗。

可冷鴻淵的臉色，漸漸凝重起來，緩緩開口：「阿俏，死了。」

我手中的帕子瞬間掉落在地，腦海裏，全是阿俏往日愛笑的模樣，那個鮮活明媚的姑娘，纔剛剛十八歲啊......

「你去給她送兩身體面衣裳，再給她孃家送些銀子，切記，不要被人發現。」

說着，他解下自己的腰牌，遞給了我。

「阿壁，」他看着我，眼中莫名多了幾分恐懼與迷茫，良久，纔將我緊緊擁入懷中，像是承諾一般，「你和她們不一樣，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謝世子。」

我離開後，先去看了阿心，她正坐在燈下做繡活，見我進來，輕聲問道：「姐姐要去送阿俏嗎？」

「嗯，你要不要同去，我去求世子應允。」

她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近乎麻木：「沒甚麼好送的。」

我看着她反常的模樣，心底湧起一股異樣的慌亂，卻來不及細想，便匆匆出了府。

阿俏的屍體，停在一個破舊敞開的牲口棚裏。我趕到時，幾個潑皮正圍在棺材旁賭錢喫酒，其中就有阿俏的丈夫許子蓮。

「呦，這不是王府的姑奶奶嗎？怎麼屈尊到這種地方來了？」他嗓音粗啞難聽，面容早已不復往日俊朗，眼神裏滿是貪婪與Y穢。

「我來，送送阿俏。」

他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眸，神色複雜。

他本是老王爺養在府裏的戲子，後來因與人私通，被毒壞了嗓子趕了出來。只因與冷鴻淵有幾分舊情，世子妃便以「照顧」爲名，把阿俏許給了他。

我不再理會他，徑直走到棺材旁。阿俏只穿着一件單薄的裏衣，走得毫無體面可言。

她曾是王府裏最漂亮的姑娘，也正因如此，世子妃才第一個對她下手。

她最愛美，每次我得了賞賜的胭脂水粉，她都會甜甜地喊着姐姐，軟磨硬泡求我給她用一點。

那些東西，我本就是打算留給她的，只是喜歡聽她軟糯的嗓音，才故意逗她。

可如今，她那張嬌美的臉佈滿傷痕，僵硬冰冷地躺在那裏，連一件像樣的壽衣都沒有。

「阿俏，姐姐來看你了。」我別過臉，強忍着淚水，不讓它落在她身上。

我顫抖着，爲她換上我帶來的上等衣料，只可惜，顏色不是她最愛的那一款。

「快把錢拿出來！」門口突然衝進來幾個壯漢，一把揪住許子蓮的衣領，揮拳就要打。

許子蓮賭輸了錢，拼命抵賴：「我哪裏有錢？」

「那個叫金玲的丫頭給你的錢呢？別以爲我沒看見她進過你的屋子！」

許子蓮慌忙看向我，神色緊張又惱羞成怒，當即和那人扭打在一起。

金玲，是世子妃身邊的貼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