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四年前，雙胞胎妹妹沈暮的先天性心臟病惡化，急需肝臟移植。

我沒猶豫，在手術同意書上籤了字，割掉半邊肝臟給了她。

術後我整整半年沒下過牀，瘦到不足八十斤。

未婚夫陸衍每天來醫院陪我，說等我好了就領證。

妹妹康復後抱着我哭，說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我。

爸媽看着我們姐妹倆，紅着眼說全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我信了。

四年後，我被查出肝癌晚期。

醫生說是當年肝移植的併發症，僅剩的半邊肝臟不堪重負。

我只剩兩個月的時間。

走出醫院那一刻，我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回家，告訴他們。

我以爲他們會像四年前一樣，緊緊抱住我。

直到我推開陸衍公寓的門。

門後站着穿睡衣的沈暮，手裏牽着一個兩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見身後走來的陸衍，張開手臂奶聲奶氣地喊：

“爸爸抱！“

我手裏的診斷書飄落在地上。

沒有人彎腰去撿。

......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四月十三號，天氣預報說有暴雨。

我攥着醫院的診斷書出來的時候，天還沒下。

一路上都在想怎麼開口。

陸衍最怕我生病，大學那年我發高燒，他騎着電動車冒雨送我去醫院，自己淋得渾身溼透，回來膝蓋疼了整整一個月。

所以我想，我得先冷靜，不能讓他太害怕。

我在他公寓門口站了十分鐘，才按下門鈴。

門開了。

開門的不是陸衍，是沈暮。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真絲睡裙，頭髮鬆鬆地披着，整個人帶着剛睡醒的慵懶。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姐？你......你怎麼來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後就傳來一個小女孩的笑聲。

“媽媽媽媽，念念的鞋子找不到了——“

一個扎着雙馬尾的小女孩從臥室跑出來，光着腳踩在地板上。

看見門口多了一個陌生人，她怯生生地躲到沈暮身後。

然後電梯門開了。

陸衍拎着兩袋菜走出來，邊走邊笑着喊：“念念，爸爸買了你最喜歡的草莓——“

話音戛然而止。

他抬頭看見我，手裏的袋子砸在地上，草莓滾了一地。

三個人站在門口，空氣安靜得像凝固了。

我看看沈暮，又看看陸衍，再看看那個躲在沈暮腿後、跟沈暮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女孩。

最後，我低頭看向地上那張診斷書。

“肝癌晚期“四個字朝上，安安靜靜躺在草莓中間。

“姐，你聽我解釋......“

沈暮最先回過神，伸手想拉我。

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不是因爲憤怒，是因爲腿突然軟了。

陸衍臉色煞白，慌亂地把菜袋撿起來，聲音發顫。

“寧寧，這......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我看了一眼那個小女孩——她大概兩歲，眉眼和陸衍如出一轍，下巴的弧度像沈暮。

兩歲。

也就是說，在我躺在病牀上做術後康復的那段日子裏，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沈暮順着我的目光看向念念，突然鬆開了拉我的手。

她的表情變了——從慌張，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平靜。

像是藏了很久的祕密終於被掀開，反而鬆了口氣。

“姐，既然你看見了。“

她把念念抱起來，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和陸衍結婚兩年了，念念是我們的女兒。“

陸衍猛地回頭看她：“沈暮！“

她沒理他，只看着我。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難接受，但有些事瞞着不如說開。“

“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不是一時衝動。“

暴雨終於落下來了，噼裏啪啦砸在走廊盡頭的窗戶上。

我站在那扇門前，渾身淋得精溼，分不清臉上是雨水還是別的。

我只記得最後陸衍衝出來要拉我，被我甩開了手。

我是笑着走的。

因爲我實在不知道，除了笑，還能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