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高考前一週，學校門口突來來了個自稱居士的大媽。

免費給考生髮佛前供過的淨水。

班長趙思思第一個喝了，還拍了視頻發班羣：“同學們這水喝完，絕對超常發揮！”

全班四十七個人，四十五個去領了。

我沒去。

因爲放學經過校門口時，我看見那個大媽掀開箱子動作熟練地往水裏滴東西。

上輩子我拍了照片發班羣。

“大家別喝這水，小心她故意下藥。”

同學們卻嘲笑我有被害妄想症，把別人想得太壞。

我攔不住，只能告訴老師。

老師嚴厲批評了這種行爲，讓大家不準再去喝那居士的水。

後來趙思思考砸了。

她在網上哭訴，說是我攔着她喝那個神水，導致她沒有超常發揮，害她落榜。

全班同學紛紛附和她。

“要不是李晴沒事找事，說不定我們全班喝了那水都能考上清北，這下好了纔是個區區一本。”

所有人沒考好的鍋都甩到了我的身上，網暴像雪崩一樣壓下來。

我把自己關了三個月，重度抑鬱。

跳樓下一秒，我重回到趙思思再班級羣裏發語音領水那天。

“學校門口有個居士在發祈福的水，高三考生免費喝！”

同學們興奮的討論着，說一定要去領一瓶。

我坐在座位看着興奮的同學們，默默地退出了班級羣。

這一次，我不攔了。

我倒要看看，這水是不是真的能讓他們超常發揮！

1

第二天大早，教室裏吵鬧不堪。

趙思思踩着高跟鞋走進教室。

她手裏提着兩大塑料袋透明塑料瓶裝的水。

那是她一早去校門口排隊領來的。

全班同學一窩蜂圍了上去。

“思思你太好了！居然幫我們都領了！”

“這可是開過光的淨水！喝了肯定能超常發揮！”

趙思思仰着下巴，享受着衆人的追捧。

她把水一瓶一瓶分發到每個人的桌面上。

輪到我這一排時，她直接越過我的桌子，把水重重放在我同桌的位置上。

“哎呀，李晴，真是不好意思。”

趙思思捂着嘴，假惺惺地拔高音量。

“我昨天在羣裏統計人數，你退羣了，我就沒算你的份。”

“反正你平時成績那麼好，也不需要這淨水加持吧？”

周圍幾個女生立刻發出嘲笑聲。

我翻開模擬卷，頭也沒抬。

“不需要。”

趙思思的臉色瞬間拉了下來。

她走到我面前，用指關節用力敲擊我的桌面。

“李晴，你裝甚麼清高？”

“大家都在喝，就你一個人搞特殊，你存心破壞我們班的氣運是不是？”

同桌拿着那瓶水，滿臉嫌棄地往我這邊瞥。

“就是啊，平時就獨來獨往，現在連班級統一活動都不參加。”

“我看她就是嫉妒思思人緣好。”

我握緊筆桿，在草稿紙上寫下一個公式。

“喝你們的水，別來煩我。”

趙思思猛地抽走我的草稿紙，揉成一團砸在我臉上。

“你甚麼態度！”

“我好心好意爲了全班的高考着想，你在這潑冷水！”

前排的男生轉過身，一巴掌拍在我的桌子上。

“李晴，給思思道歉！”

“你這種人就是自私自利，見不得別人好！”

我站起身，直視趙思思。

“那水來歷不明，沒有生產日期沒有廠家。”

“你們想喝自己喝，我不喝也不行？”

趙思思氣急敗壞地指着我的鼻子。

“你胡說八道！那可是居士發給我們的福報！”

“你這是褻瀆神明！活該你一輩子考不上好大學！”

教室門被推開，班主任老劉黑着臉走了進來。

“吵甚麼！整棟樓就你們班最吵！”

趙思思立刻換了一副委屈的面孔，眼眶泛紅。

“劉老師，我給大家領了祈福的淨水，想讓大家沾沾喜氣。”

“李晴不但不領情，還詛咒我們喝了會出事。”

老劉皺起眉頭，嚴厲的目光掃向我。

“李晴，馬上就要高考了，你搞甚麼破壞團結的事情？”

我挺直脊背，迎上老劉的視線。

“老師，外面的水不安全，萬一喝出問題誰負責？”

老劉不耐煩地擺擺手。

“人家居士一片好心，能出甚麼問題？”

“你這孩子平時學習挺好，怎麼思想這麼狹隘！”

“趕緊給趙思思道歉，別影響大家複習的心情！”

全班同學齊刷刷地盯着我，眼神裏全是幸災樂禍。

我咬着牙，一字一頓。

“我沒錯，我不道歉。”

老劉猛地拍向講臺，粉筆灰震落一地。

“李晴！你反了天了！”

“你去後面站着！甚麼時候認識到錯誤甚麼時候回座位！”

趙思思得意地勾起脣角，拿着自己的那瓶水回到座位。

她擰開瓶蓋，大口喝了半瓶。

“真甜，感覺腦子一下就清醒了。”

其他人也紛紛效仿，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2

距離高考還有五天。

班裏的氣氛變得十分詭異。

原本緊張備考的自習課上，趴在桌上睡覺的人越來越多。

趙思思更是每天雷打不動地去小廟領水。

她不僅自己喝，還逼着周圍的人一起喝。

“這水太神奇了，我昨晚睡眠質量特別好，連夢都沒做。”

同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直打架。

“是啊，就是白天有點沒精神，老想睡覺。”

趙思思拍了拍同桌的肩膀。

“那是淨水在幫你排毒！心靜下來了，自然就不焦慮了。”

我看着同桌那張蠟黃的臉，沒忍住開了口。

“馬上就要考試了，你們白天這種狀態怎麼上考場？”

同桌愣了一下，還沒說話，趙思思就衝了過來。

她手裏拿着一瓶剛開封的淨水，直接懟到我面前。

“李晴，你又在挑撥離間甚麼！”

“我們狀態好得很！你少在這裏酸！”

我冷冷地看着她手裏的水瓶。

“狀態好？全班一半人都在打瞌睡，這叫狀態好？”

趙思思被戳中痛處，臉色漲紅。

“那是因爲我們複習效率高，不用像你一樣死記硬背！”

她猛地擰開瓶蓋，把水往我桌上一潑。

大半瓶水直接倒在我的模擬捲上，墨跡瞬間暈染開來。

“讓你嘴賤！你就是看我們都有福報，你沒有，你嫉妒瘋了！”

我看着被毀掉的卷子，怒火直衝頭頂。

我一把推開趙思思。

“你發甚麼瘋！”

趙思思順勢往後一倒，摔在地上，發出一聲尖叫。

幾個男生立刻衝上來，把我團團圍住。

“李晴你敢打人！”

前桌的男生一把抓起我桌上的複習資料，用力撕成兩半。

“你這種毒瘤就不該留在我們班！”

漫天的碎紙片像雪花一樣落下來。

我死死盯着他們，指甲掐進掌心。

“你們會後悔的。”

趙思思在別人的攙扶下站起來，拍着身上的灰塵。

“後悔？該後悔的是你！”

班長王浩衝出教室，不到兩分鐘就把教導主任叫了過來。

“主任，李晴不僅撕毀同學資料，還動手打人！”

王浩指着地上的碎紙和趙思思紅腫的手腕，惡人先告狀。

教導主任二話不說，指着我的鼻子大罵。

“李晴！你太無法無天了！”

“馬上收拾東西跟我去教務處！”

在全班得意的鬨笑聲中，我被帶到了教務處。

主任勒令我寫三千字檢查，還要請家長。

我拒絕請家長。

“我沒錯，是她先潑我的卷子。”

主任把一疊處分單摔在我面前。

“還敢頂嘴！你這種態度，我看你的優秀畢業生資格也不用要了！”

我站在教務處冰冷的地板上，足足站了三個小時。

直到放學鈴聲響起，主任才讓我滾回去。

3

我回到教室，裏面已經空無一人。

我的課桌被扔到了走廊上，上面塗滿了紅色的粉筆字。

“自私狗”、“嫉妒狂”、“滾出高三一班”。

我拿出抹布，一點一點擦掉那些字跡。

我的手在發抖。

上輩子我是爲了救他們才發照片，結果被逼着道歉。

這輩子我甚麼都沒做，只是說了句實話，依然被他們這樣羞辱。

好。

既然你們這麼想死，我就看着你們死。

距離高考只剩最後兩天。

班裏的嗜睡現象已經嚴重到了無法掩蓋的地步。

連上課一向嚴厲的數學老師都發現了不對勁。

“昨天佈置的卷子，全班只有李晴一個人做完了！”

“你們都在幹甚麼？上課也睡，下課也睡！”

趙思思強撐着睜開眼，聲音輕飄飄的。

“老師，我們這是在養精蓄銳。”

數學老師氣得摔了黑板擦，轉身走了。

下課後，趙思思把幾瓶水重重放在講臺上。

“兄弟姐妹們，最後的衝刺了！”

“大媽說了，這是最濃縮的精華，喝了這瓶，考場上絕對如有神助！”

底下的同學紛紛響應，拖着疲憊的身體上去領水。

趙思思拿着最後一瓶水，徑直走到我面前。

“李晴，大家同學一場，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她把水瓶懟到我嘴邊。

“喝了它，向大家認錯，我們就原諒你之前的不合羣。”

我偏過頭，躲開那個散發着古怪味道的塑料瓶。

“拿走。”

趙思思不依不饒，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別給臉不要臉！全班都喝了，你不喝就是不認同我們這個集體！”

“你不喝，就是存心想讓我們考不好！”

王浩和幾個男生立刻圍了上來，按住我的肩膀。

“思思，跟她廢甚麼話，直接灌！”

他們力氣極大，把我死死按在椅子上。

趙思思擰開瓶蓋，捏住我的下巴就要往我嘴裏倒。

水流順着我的嘴角流進脖子裏，冰涼刺骨。

我拼命掙扎，抬起腳狠狠踹在王浩的膝蓋上。

王浩痛呼一聲，鬆開了手。

我趁機奪過趙思思手裏的水瓶，用力砸在地上。

水濺了趙思思一身。

“滾！”

我大吼一聲，胸口劇烈起伏。

趙思思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氣得渾身發抖。

“李晴你瘋了！”

老劉聞聲趕來，看到一地的狼藉和渾身溼透的趙思思。

“又怎麼了！李晴你又在鬧甚麼！”

4

趙思思立刻哭了出來，指着地上的水瓶。

“劉老師，我好心給她喝淨水，她不僅不領情還打我們！”

老劉氣得臉色鐵青，指着我的手直哆嗦。

“李晴！你簡直不可理喻！”

“你這種心理扭曲的學生，根本不配參加高考！”

我冷笑一聲，直視着老劉。

“他們按着我灌水，你瞎了看不到嗎？”

老劉被我的話噎住，隨即更加暴怒。

“你敢這麼跟老師說話！”

“我正式宣佈，取消你所有的評優資格！你的檔案裏我會記上這一筆！”

全班響起一陣歡呼聲。

趙思思得意地看着我，用口型對我說：“你完了。”

我收拾好書包，把桌上的文具裝進筆袋。

“不用你記，考完試，我們誰完了還不一定。”

我背起書包，在全班人的謾罵聲中走出了教室。

身後傳來趙思思尖銳的嘲笑。

“大家別理這個瘋子，我們喝我們的水，等成績出來狠狠打她的臉！”

我走出校門，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明天就是高考了。

大媽的藥效，也該到頂峯了。

高考這兩天，連空氣都透着沉悶。

我被分在本校考點，和班裏大部分同學在同一層樓。

第一場語文考完，走廊上死氣沉沉。

沒有往年對答案的喧鬧，只有一片哈欠聲。

我拿着透明文件袋往外走，迎面撞上趙思思。

她眼圈發黑，腳步虛浮，整個人像遊魂一樣。

看到我，她強打起精神，挺直了腰板。

“李晴，你別得意，我這次作文寫得特別順，肯定能拿高分。”

她身後的王浩靠在牆上，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思思說得對，淨水真的有用，我考試的時候一點都不緊張，特別放鬆。”

我掃了他們一眼，一言不發地下了樓。

接下來的考理綜時，突然從隔壁教室傳來老師驚恐的聲音。

“那位同學！醒醒！這是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