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爲送別我身爲戰鬥英雄的爺爺，我將作爲長孫爲他扶靈。

他生前把唯一一套軍功禮服留給了我，讓我風光送他最後一程。

出殯當天，我打開衣櫃，卻發現那身禮服竟被人剪成了碎片。

沒等我反應過來，未婚妻的助理卻遞來一套鑲滿水鑽的熒光粉西裝。

“愣着幹嘛，賓客都等着呢，還不快點換上！”

我攥緊雙拳，血絲爬滿眼眶：“今天是我爺爺的大殮，你讓我穿成這樣去送他？”

面對我的質問，他臉上寫滿了譏諷。

“我管你甚麼殮，讓你穿你就穿，嘰嘰歪歪的！”

“林姐都沒意見，你一個靠女人養的窮光蛋，有甚麼資格挑三揀四？”

我氣到發抖，轉身撥通了未婚妻的電話。

“林莉莉，你們林家剛有幾個臭錢，是不是連對長輩最基本的尊重都沒了？”

1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林莉莉不耐煩的聲音。

“沈默，你又發甚麼瘋？”

“大清早的，就不能讓我清靜一會兒嗎？”

我強壓怒火質問道：

“我爺爺的禮服，是不是你讓人剪的？”

“禮服？”

她似乎在回憶，然後輕描淡寫地“哦”了一聲。

“你說那件又舊又土的老軍裝啊？是我讓阿坤處理掉的。”

“那種老古董，穿出去也不怕丟人。我給你準備了新的，阿坤沒拿給你嗎？那可是米蘭設計師最新款，爲了給你撐場面，我花了大價錢的。”

撐場面？

我看着手裏那堆閃着廉價光芒的熒光粉水鑽，感覺心臟一痛。

“林莉莉，那是我爺爺的軍功禮服！是他拿命換來的榮耀！是留給我送他最後一程的！”

“榮耀？榮耀能當飯喫嗎？”

電話裏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鄙夷。

“沈默，你能不能現實一點？你爺爺都死了，那些虛名有甚麼用？”

“我們林家在江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今天來的都是商界名流。你穿得破破爛爛的，丟的是我的人，是林家的臉！”

“你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能攀上我們林家，是你祖上積德。別給臉不要臉，爲了件破衣服跟我鬧，有意思嗎？”

我氣得渾身發抖，幾乎握不住手機。

“所以，在你們眼裏，錢和麪子，比一個英雄的遺願更重要？”

“不然呢？”

她理所當然地反問，像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行了，別耍你的窮酸脾氣了。趕緊把衣服換上，別讓賓客等久了。我這邊做頭髮呢，掛了。”

“嘟…嘟…嘟…”

我緩緩放下手機，目光落在旁邊那個叫阿坤的助理身上。

他正抱着手臂，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聽到了吧？沈先生。”

“林姐的話就是聖旨。我勸你還是乖乖聽話，別自討苦喫。”

“畢竟，你現在喫我們林家的，住我們林家的，連你爺爺這個喪禮，都是我們林家掏的錢。做人呢，最重要是識時務。”

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讓我直犯惡心。

我沒有理他，而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禮服碎片。

墨綠色的布料上，那枚被剪斷的勳章綬帶，刺得我眼睛生疼。

這是“雪嶺突圍”紀念章。

當年，爺爺所在的連隊被敵軍圍困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山，彈盡糧絕。

是他，帶着僅剩的三名戰友，揹着重要情報，在雪地裏潛伏了七天七夜，最終撕開了一道口子，保住了整個戰區的戰略部署。

那場戰役後，他活了下來，腿卻留下了終身殘疾。

這身禮服，是他一生的寫照，是他用血與火鑄就的豐碑。

而現在，這豐碑，被人當成垃圾一樣，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