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這是最後一個月了。”

“我媽給你安排的那個相親，記得去，以後就別在店裏幹了。”

我僵住，佯作平靜問：

“怎麼突然說這個？”

他隨手將我的舊圍裙扔進垃圾桶，語氣罕見的溫柔：

“麗豔答應跟我訂婚了。”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只聽得見排氣扇嗡嗡作響的聲音。

下一秒，他戲謔的笑聲打破了寧靜：

“你的相親對象是我託人找的，我媽知道了，還誇我心善呢。”

“跟着我熬了七年，你也該回老家嫁人收收心了，你說呢？”

我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碎。

看着眼前熟悉的男人，我自嘲地笑了起來。

原來，七年起早貪黑的陪伴，都不足以捂熱他的心。

既然如此，那我不要他了。

……

陳強忽然湊上來，一隻手熟練地攬住我的腰，聲音低啞：

“要不，今晚再陪我一回？”

“不然回了老家，嫁給那個老光棍，你可就沒好日子過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熟悉的輕浮，卻讓我聽得瞬間紅了眼。

淚水連帶着羞恥湧上眼眶。

原來在他眼裏，我願意沒日沒夜幫他把這夜市攤做成大飯店，是因爲我倒貼沒人要。

我僵硬地推開他的手，抓起自己的舊外套套上：

“算了吧。”

“既然飯店做大了，你也攀上高枝了，就別這麼不清不楚的了。”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果決，陳強有一瞬間黑了臉。

但下一秒，他的手機鈴聲響起，臉上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當着我的面，他立刻接起電話，低聲哄着：

“麗豔，我剛把當天的流水盤完，馬上就去接你。”

“放心，你說的那個礙事的，我都安排好了……”

後面的話我沒再聽清。

他已經走到包廂外去接電話了。

我也不願意在這裏多呆，抓起帆布包就快步離開。

我早該知道的。

只要鎮長女兒王麗豔一鬆口，陳強就會毫不客氣地將我一腳踢開。

可這七年，我卻依舊心存僥倖地覺得能和他踏實過日子。

或許是因爲當初我爹重病時，他墊付的那三千塊錢醫藥費，成了我在這世上受過的唯一恩惠。

手機震動，是我媽的電話。

我調整好心情接起，鋪天蓋臉的咒罵：

“你死哪去了？！給你發微信爲甚麼不回？！翅膀硬了！？”

“當初要不是陳強說要在鎮上給你口飯喫，我早把你嫁給隔壁村的瘸子了！”

“還以爲你能混成飯店老闆娘，沒想到你這麼沒用！被人家趕出來了！”

“算了，還好陳強有良心，趕你走之前，還給你介紹了個肯出錢的！”

“過兩天就放假，趕緊給我滾回村相親，定日子辦事！”

“彩禮十八萬呢！聽到沒！？”

我攥緊了手機，半天才找回來自己的聲音：

“不。”

掛斷電話，我才驚覺接個電話的功夫，都害怕到手心摳出了紅印。

一隻手遞來一張紙巾。

我猛然抬頭，便看到陳強一把拽過我的手，語氣不耐煩：

“你一接你媽的電話就這樣，她又罵你了？”

“當初我跟她說，會照顧你讓她少找你麻煩，等回村我再去警告她幾句。”

眼底泛起酸意，我下意識問道：

“你既然嫌棄我，爲甚麼還要一次次替我出頭？”

爲甚麼還要跟我媽許諾會照顧我？

爲甚麼還讓我跟着你幹了七年？

無數的疑問，在我還沒問出口的時候便有了答案：

“你不會當真了吧？”

帶着試探的威脅語氣一出，我將所有的話吞了下去。

陳強鬆開我的手退後兩步，從兜裏掏出煙點上：

“咱們都是一個村出來的，我賞你口飯喫不是應該的嗎？”

“你媽因爲你是個女孩天天打你，那我就認她當乾媽嚇唬嚇唬她唄。”

“至於娶你這件事，喝多了吹牛而已，你還當真了？”

我垂眸，用力眨眼，逼退眼底的淚意。

聲音也跟着平靜下來：

“當然沒當真。”

“所以，相親你會去的吧？”

我點頭：

“當然。”

陳強鬆了口氣，笑着上了他剛買的二手車：

“那就行。”

“我要去接麗豔喫宵夜了，明天的員工聚餐記得來，別讓她覺得你甩臉子。”

思考了一整夜，我最終聯繫了以前認識的一個廣州服裝進貨商。

南下打工的火車票定在後天，我沒打算告訴任何人。

反正，也沒人在乎我的去留。

晚上我匆匆趕到飯店的大包廂。

推開門的一瞬間，我的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