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晚星，你是不是怪媽媽東西又送錯地方了？別生氣，媽媽不是故意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媽媽是個路癡。”

“我知道你是故意氣媽媽的。我不怪你。週六你記得把房產證帶回來。你舅舅和小姨他們都準備好喬遷禮了。”

“就這樣啊，不多說了，我有朋友在。”電話扣在桌子上的聲音。

永遠是這樣，媽媽給姐姐的電話不是家長裏短就是噓寒問暖。給我的電話就只有通知、安排。

我剛想掛電話。聽到電話裏傳來有點距離的聲音，許是媽媽電話沒掛上。

一個熟悉的聲音問：

“是晚星吧？”

“是啊。你是不知道，我家小女兒就是太精了，斤斤計較，一點虧都不喫。不就給她姐一個金鐲子嗎？至於鬧成這樣？”

“她就是心眼小，付出點甚麼恨不得全天下知道。哪像新月，老實巴交的，軟乎乎的性子，不護着她，她甚麼都撈不到。”

“我這當媽的，不就是心疼老大嗎？從小就怕她受委屈……”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呆站着，渾身發冷，像被人從頭澆了一盆冰水。

原來不是路癡，不是記錯，不是不小心。

是我斤斤計較。

是我心眼小。

姐姐老實，所以就應該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她面前。而我，就活該撿剩下的，活該被糊弄，活該一聲不吭。

哪怕買金手鐲的錢，是我送媽媽的按摩椅贈的彩票中的獎金買的。

二十五年的孝順，二十五年的隱忍，二十五年自我安慰的“一家人不計較”，在這一刻，碎得徹底。

我一直以爲，她只是糊塗，只是不懂表達。

可原來，她甚麼都知道。

她只是偏心姐姐，只是不在乎我。

刮彩票那天的驚喜似乎還歷歷在目，媽說：“看吧，孝敬媽媽，連老天都會獎賞你，等媽媽這兩天兌了獎金，就去給你打個大金鐲子。”

內心不是沒有過期待的，畢竟從小到大，我知道在媽媽心目中，我永遠排在姐姐後面。

就像小學五年級那次文藝匯演，我想穿件新裙子。媽媽嘴上答應得好好的。最後臨出門才塞給我一件姐姐穿過的舊T恤，上面還沾着洗不掉的油漬。

我自卑得抬不起頭，想盡量降低存在感。

然後驚詫地看着只比我大一歲的姐姐，穿着漂亮的新裙子，光鮮亮麗地站在舞臺上。

事後媽媽卻摸着我的頭：“晚星你還小，不要急着出風頭，多讓讓姐姐，一家人別太計較。”

爲甚麼這麼傻，明明每次結果都一樣，可每次還是帶着期待。

希望媽媽知道我是最優秀，最孝順的孩子，能多愛我一點。

可媽媽一如既往看不到我。

一如既往偏愛姐姐。

在媽媽和姐姐的母女情深裏，我永遠只是個道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