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遞到我嘴邊。

「媽，您這幾天在醫院光喫流食受苦了。這是外面新開的網紅爆炒海鮮，我特意囑咐老闆多加了重辣給您提神。快趁熱喫，多喫點才能補身體。」

陳浩走過來，拿起牀頭櫃上的塑料水杯。

倒了半杯涼水，“砰”的一聲重重墩在桌子上，水花濺了出來。

「對，喫飽了纔有力氣對抗病魔。快喫吧媽，倩倩排了半個小時的隊纔買到的，別辜負她一片孝心。」

沒有接筷子。

抬起左手，撥開遞過來的魷魚須。

幾滴紅油滴在病牀的白色被套上。

拿起牀頭的幹抽紙，用力按住手背上還在滲血的針眼。

我抬起頭，直視陳浩的眼睛。

「那套學區房，你們就這麼着急要？」

王倩手裏的筷子頓住。

丟下筷子，把那盒魷魚須掃進牀邊垃圾桶。

從隨身的托特包裏，抽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扯開繞線，抽出一沓A4紙，拍在病牀的小桌板上。

首行加粗黑字：房屋無償贈予協議。

「媽，既然您自己把話挑明瞭，那咱們就敞開天窗說亮話。」王倩指着白紙黑字，「醫院是個無底洞，您這病砸多少錢進去都是打水漂。把房子直接過戶給浩浩，浩浩心裏踏實了，以後您的後事，我們肯定風風光光地辦。」

陳浩走上前，一屁股擠開王倩，一把攥住我的手。

「媽，倩倩說得對。您不是疼小孫子了嗎？那個馬術班明天就要截單了，沒這套房做抵押，浩浩就輸在起跑線上了。而且醫生也說了，放棄治療回老家靜養，說不定還能多活兩個月，在醫院天天插管子，多受罪啊。」

我用力抽出被他攥住的手。

低下頭，死死掐住大腿內側的軟肉，硬生生逼出兩眼眶渾濁的眼淚。

反手抓住陳浩的袖口，把聲音壓扁，帶出顫音。

「浩浩，媽這輩子，活的都是你啊。媽怎麼捨得讓你爲難。」

用左手死死捏住陳浩的衣角，眼淚滴在他的手背上。

「只要你們好好的，媽就算明天就死，也閉得上眼。拿筆來，媽籤。」

王倩面露喜色，立刻從包裏掏出一支金屬簽字筆遞過來。

我沒有接。

指了指牀頭櫃下層的抽屜。

「媽習慣用自己的筆，那抽屜裏有個記賬的黑筆，浩浩，你拿給媽。」

陳浩立刻彎腰拉開抽屜，翻出一支褪色的老式圓珠筆，拔掉筆帽塞進我手裏。

接過那支筆。

這是昨天醫院門口推銷員硬塞的筆，字跡寫在紙上，兩小時後就會蒸發乾淨。

我故意哆嗦着手，在協議書後一頁的落款處，歪歪扭扭地寫下林秋兩個字。

又故意把秋字的右半邊，寫成了兩道雜亂的劃痕，連個完整的漢字都構不成。

王倩一把搶過協議書。

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簽名。

從包裏掏出一盒紅色印泥，抓起我的右手大拇指，在紅泥上狠狠按了一下，重重地戳在那個殘缺的簽名上。

「老公，妥了！」

王倩吹了吹紙上的紅印泥，小心地把協議裝回牛皮紙袋。

陳浩連手背上的眼淚都沒擦，轉頭對王倩咧開嘴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