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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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同學交頭接耳。

“宋老師真是大公無私，對自己女兒這麼嚴格，這纔是真正的好老師。”

“宋微也太不懂事了，仗着是老師女兒就想搞特殊，活該。”

讚美的話像潮水一樣湧向媽媽，她昂起頭，嘴角掛着一抹矜持的笑。

我跪在滾燙的地面，聽着那些話，連哭都哭不出來。

直到天黑，媽媽才終於鬆口讓我離開。

我踉蹌着回到宿舍，推開門愣住了。

我的桌面上堆滿了垃圾，辣條的紅油正緩緩浸透我的書本。

宋昭正抱着零食，翹着腿躺在牀上玩手機。

我深吸一口氣，看了眼時間，只有二十分鐘就要查寢了。

剛剛將所有東西歸位，門就被推開了。

媽媽拿着評分板走進來，目光銳利地掃過整間宿舍。

她先看了一眼宋昭的桌面。

書本亂七八糟的堆在桌上，還散亂着薯片碎屑。

她點點頭，提筆在評分板上寫下數字100。

然後她轉過身，走到我的桌前。

空氣忽然凝滯了，她俯下身，目光審視般地一寸寸掃過桌面，最後她一把抓起在桌上的藥瓶。

那瓶特製的曬傷修復藥膏，我託了很多人才買到的。

白化病的皮膚經不起暴曬，今天一天下來，全身已經紅腫脫皮，只有這瓶藥能緩解。

“桌上所有東西都應該標籤朝內！連基本的內務都整理不好，你還有甚麼可說的？”

她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我撲過去想搶，大喊。

“不行！那個藥別的地方買不到，我的皮膚......”

媽媽一把拽住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甩出去，冷冷地看着我。

“你的皮膚怎麼了？別人能軍訓，你也能。別總拿這些當藉口。”

“避嫌，你懂不懂？你是我女兒，我必須比別人更嚴格。

“衛生檢查不合格，明天當着全院師生做檢討！”

她在評分表上打了個大大的零分。

我捂着我曬得發紅地臉淚水無聲地滴落，媽媽的表情鬆動了一瞬。

走之前她從口袋裏摸出一支藥膏遞過來，語氣難得柔和了些。

“行了，別哭了，先用這個。”

我心裏湧上一絲暖意，接過藥膏，擰開蓋子就往臉上紅腫的地方塗。

可藥膏剛抹上去，一股灼燒般的刺痛立刻從皮膚底下炸開，我疼得倒吸一口氣。

宋昭躺在牀上，衝我無聲地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軍訓集合。

媽媽站在隊伍前面，手裏拿着一份稿紙。

“宋微，出列。”

我麻木地走出去，站在所有人面前。

她把稿紙塞到我手裏。

“念！”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心上。

“我深刻反省自己的錯誤，身爲輔導員女兒，不該妄想搞特殊......”

“以後一定端正態度，向妹妹宋昭學習......”

我張開嘴，聲音乾澀，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周圍的同學竊竊私語，有人在笑，有人同情，但更多的人在交頭接耳地誇媽媽。

操場入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系主任帶着幾個人走過來，手裏捧着一面錦旗。

“宋老師，您的事蹟我們都聽說了。對學生一視同仁，對親女兒嚴格要求，這種大公無私的精神，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

“經學校研究決定，授予您道德風尚獎！”

掌聲雷動。

媽媽雙手接過獎盃，聲音哽咽。

“身爲教育工作者，公平公正是最基本的底線。不管是誰的孩子，在我這裏都一樣！”

系主任連連點頭，又清了清嗓子。

“正好藉着今天這個機會，我還要宣佈另一件事。”

“我校宋昭同學的《校園安全管理系統》項目，榮獲創新創業大賽國家級一等獎！”

操場上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宋昭從隊伍裏走出來，臉上掛着得體的笑容，腳步輕快。

我腦袋轟得一聲巨響，那個項目明明是我熬了無數夜，查了無數資料做出來的。

我猛地抬起頭，聲音發抖。

“那個項目是我做的！宋昭她連基礎的代碼都看不懂，她根本不可能做出這個項目！”

媽媽臉色陰沉，上前一步，狠狠甩了我一個耳光。

“宋微，我本想給你留點面子。”

“你偷偷拷貝宋昭的項目想冒名參賽，我念及母女情分，一直沒說。”

“要不是我及時攔下你的方案，你現在已經犯下大錯了！”

說完她拿起手機，將宋昭的創作記錄發到了學院的大羣裏。

我渾身冰涼，顫抖着拿出手機，打開文件夾，一瞬間如墜深淵。

手機裏空空如也，彷彿那些日夜的努力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我的創作思路、手機密碼，全都只告訴過媽媽一個人。

我從沒想過，一個母親會用這種方式害自己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