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老婆，明晚年夜飯大哥大嫂跟咱媽要一起過來，你提前準備下。”

我收拾着年貨，隨口應了一聲：

“好啊，那我跟我爸媽說一聲，讓他們再去買兩個菜。”

老公眼神卻閃爍一下：“不用了......不是菜的問題，是家裏餐桌坐不下。”

他避開我的眼睛，從錢包裏抽出一百塊錢放在茶几上，

“你明晚帶着爸媽出去喫吧，隨便找家館子對付一下。”

我盯着那張皺巴巴的百元鈔，忽然笑了。

“行啊。” 我張口答應。

“那往後的團圓飯，我們也各喫各的。”

1.

我話音剛落，李敬川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語氣裏滿是不耐：

“林瓏，你甚麼意思？好好的怎麼說這種氣話？”

“沒說氣話啊。”

我把手裏整理到一半的年貨往牆角一推，露出客廳中央那張足夠坐八個人的圓桌。

“你不是說家裏餐桌坐不下嗎？那正好，新年就該和自己家人團圓，你跟你媽、大哥大嫂聚，我跟我爸媽聚，各喫各的，互不打擾，多省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敬川的臉沉了下來，上前一步盯着我：

“大哥大嫂一年到頭就回來一次，我媽也盼着全家團圓，就這一晚，讓你和岳父岳母出去喫頓館子怎麼了？多大點事，你至於上綱上線？”

“上綱上線？”

我忽然覺得好笑，指尖點了點光潔的地板。

“李敬川，你摸着良心說，咱們家這客廳加餐廳，別說八個人，就是十個人也坐得下，你大哥大嫂加你媽才三個人，加上我們一家五口，總共八個人，怎麼就坐不下了？”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我的目光，語氣硬了幾分：

“反正就是坐不下！我媽年紀大了，喜歡清靜，人多了鬧得慌，你就不能體諒一下長輩？”

“體諒？”

積壓在心裏的委屈和不滿瞬間湧了上來，我盯着他的眼睛，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我體諒你媽喜歡清靜，誰體諒我爸媽？”

“他們這兩年跟我們住在一起，每天起早貪黑給我們做飯、打掃衛生、接送孩子，我們倆工作忙，家裏裏外外哪樣不是他們操持？”

“你媽呢？她想過自己的老年生活，從沒伸過一次手幫忙，連孩子滿月酒都是我媽一手操辦的，現在過年了，倒要把爲這個家付出最多的人趕出去喫‘對付飯’？”

李敬川被我說得啞口無言，臉色越發難看，胸膛微微起伏：

“你怎麼說話呢？那是我媽，我讓你出去喫是爲了大家都方便，又不是不讓你喫好的，一百塊錢不夠你再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斤斤計較？”

我冷笑一聲，指着茶几上那張皺巴巴的百元鈔。

“李敬川，這不是錢的問題，是你根本沒把我和我爸媽當成一家人！你覺得我爸媽是來蹭喫蹭住的？覺得他們礙着你們一家人團圓了？”

“我沒那麼說！”李敬川提高了音量。

“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我只是覺得這樣安排最合理！”

“合理？”

我的火氣就沒下去過：“讓岳父母大過年的流落街頭喫館子，自己卻在家裏和親媽、哥嫂團圓，這就是你說的合理？李敬川，是你先撕破臉的，別怪我不給你留情面。”

我們的爭吵聲越來越大，李敬川急了，抓起茶几上的一百塊錢硬塞到我手裏：

“不管你怎麼想，明晚你們必須出去喫！這事就這麼定了！”

就在這時，房門開了，我爸媽拎着剛買的新鮮蔬菜和水果走了進來。

他們知道我們工作辛苦，也捨不得讓我們好不容易放假還勞累，特意提前過來幫忙準備年貨。

推開門看到客廳裏劍拔弩張的氣氛，兩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裏的東西都差點沒拿穩，眼神裏滿是侷促和不安。

“小川，瓏瓏，你們這是怎麼了？”

我媽放下手裏的東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們：

“是不是我們回來得不是時候？要不我們先去樓下逛逛？”

我爸也跟着附和：“是啊，要是有甚麼矛盾，你們好好說，別傷了和氣。”

看着他們討好又不安的神色，我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

這兩年，他們明明是這個家的功臣，卻活得像個外人，處處小心翼翼，就怕惹李敬川不高興。

而我，作爲他們的女兒，竟然直到今天才看清他們在這個家裏的處境，才幡然醒悟自己的懦弱和遲鈍。

“爸，媽，沒事。”

我強壓下心裏的酸澀，走上前接過他們手裏的東西：

“就是一點小事，已經說完了，你們先進房間休息吧，跑了一路也累了。”

李敬川見狀，以爲我妥協了，臉色緩和了些，對着我爸媽擠出個笑容：

“爸，媽，你們先歇着，瓏瓏就是鬧點小脾氣，明天就好了。”

等我爸媽進了房間，李敬川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別胡思亂想了，先睡吧，明天記得早點起來把菜做好，我去接我媽他們過來，你們就可以出去吃了。”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樣子，氣極反笑。

他到現在還以爲我會乖乖聽話，還想着讓我爸媽做好飯再滾出去。

夜深了，李敬川已經睡熟，均勻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我輕輕起身，走到客房門口，敲了敲門。

“爸，媽，你們沒睡吧？”

門很快開了，我媽眼裏帶着擔憂：

“瓏瓏，怎麼了？是不是還在爲晚上的事生氣？其實媽覺得，出去喫也挺好的，省得麻煩，也不讓小川爲難。”

“媽！”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我不是爲了出去喫的事，我是想告訴你們，我要和李敬川離婚。”

2.

“離婚？”

我媽的聲音陡然拔高，眼裏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我爸也瞬間站直了身體，眉頭緊鎖：

“瓏瓏，你說甚麼胡話呢？是不是因爲我們？要是因爲我們，我們明天就回老家，絕不拖累你。”

“不是因爲你們，跟你們沒關係。”

我連忙搖頭，拉着他們坐在牀邊。

“是我自己想清楚了，我和李敬川早就過不下去了，今天這件事，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怎麼會過不下去呢？”我媽急得眼眶都紅了，抓住我的手。

“你們倆感情不是一直挺好的嗎？小川雖然有時候有點大男子主義，但對你也不算差啊，孩子還這麼小，離婚了孩子怎麼辦？”

“感情好？”

我自嘲地笑了笑，“媽，那都是表面現象，你們只看到他對我不算差，卻沒看到他心裏根本沒有我們這個小家，沒有我，更沒有你們。”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細數這些年的委屈和李敬川的所作所爲：

“媽，爸，你們想想，自從你們過來幫我們帶孩子、操持家務，李敬川說過一句感謝的話嗎？”

“他覺得這都是你們應該做的，家裏的房貸，大部分是我在還，我的工資也都貼補了家用，可他呢？”

“他的工資除了自己花，就是給他媽打錢，給他大哥家的孩子發紅包，從來沒問過你們缺不缺錢，沒給你們買過一件像樣的東西。”

“上次我爸感冒發燒，想讓他開車送我們去醫院，他說他要陪他媽去逛街，讓我們自己打車去，還有我媽，手腕疼了好幾個月，捨不得去醫院看，他看見了也當沒看見，轉頭卻給他媽買了幾千塊錢的按摩椅。”

“孩子上幼兒園，擇校費是我爸媽拿出的養老錢，他連問都沒問一句。”

“我加班到深夜，他從來不會去接我，還說我一個女人家這點苦都吃不了。”

“這些我都忍了，我覺得一家人，沒必要計較那麼多，可今天，大過年的，他竟然爲了讓他媽和哥嫂團圓，要把我們趕出去喫，還只給一百塊錢，這不是打我們的臉嗎？”

我說着，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些年積壓在心裏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爸沉默着，臉色越來越沉，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瓏瓏，這些事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們？我們要是知道他是這樣的人，早就勸你了。”

“我不想讓你們擔心，也想着能忍就忍，爲了孩子，也爲了這個家能和睦。”

我抹了抹眼淚，愧疚地看着他們。

“爸，媽，對不起，是我太懦弱了，一直忍着不說，讓你們在這個家裏受了這麼多委屈，活得這麼小心翼翼，現在才意識到你們在這個家裏的處境有多難，都是我的錯。”

“傻孩子，說甚麼對不起。”

我媽抱着我，眼淚也掉了下來，“我們過來幫你，不是爲了圖甚麼，就是想讓你輕鬆點，看着你過得好，我們就放心了，受點委屈不算甚麼，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可我不想讓你們受委屈，也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我推開我媽，眼神堅定，“媽，爸，我已經決定了，必須離婚，孩子我會帶着，我有能力養活他，也有能力養活你們。”

“我不能讓孩子在這樣一個不尊重長輩、不懂得珍惜的家庭里長大，也不能再讓你們繼續受委屈。”

“可是......”我爸還是有些猶豫，“離婚不是小事，會影響孩子的成長，而且街坊鄰居知道了，也會說閒話。”

我看着他們擔憂的眼神，繼續安慰道：

“你們放心，我已經想好了後續的打算，我有能力把日子過好的。”

我媽看着我堅定的眼神，知道我已經下定了決心，嘆了口氣：

“既然你已經想清楚了，那我們支持你，只是你要想明白，離婚後會很辛苦，你一個人帶着孩子，還要照顧我們，不容易。”

“不辛苦，只要能和你們在一起，不再受委屈，再辛苦我也願意。”

我握住他們的手：“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再也不用看李敬川的臉色了。”

3.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機消息提示音吵醒。

打開一看，是家庭羣裏的消息。

李敬川在羣裏@了大哥大嫂和婆婆，問他們到哪了，還特意發了句：

“我老婆今天要在家給大家做頓大餐，晚上好好熱鬧熱鬧，讓你們嚐嚐她的手藝。”

我翻了個白眼，心裏冷笑不止。

他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好像我真的會乖乖聽話給他做飯一樣。

轉頭一看，我爸媽已經起來了，正在客廳整理昨天買的年貨。

看着這些年貨，我心裏一陣酸澀，走過去說：

“爸，媽，這些年貨我們收拾一下帶走吧，沒必要留給他們。”

我爸媽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好，聽你的。”

我們三人一起動手，將年貨裝進行李箱，又收拾了一些自己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準備隨時離開。

客廳裏只剩下一些李敬川和他家人的東西，顯得有些亂糟糟的，我刻意沒去收拾——

我憑甚麼還要在離開前給他收拾爛攤子？

中午過後，李敬川從外面回來，看到客廳裏還沒開始準備飯菜，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語氣帶着幾分不耐煩：

“林瓏，你怎麼還不趕緊去做飯？我媽他們下午就到了，你趕緊弄好，然後帶着岳父岳母出去喫，不然家裏人多太擠了。”

他一邊說，一邊看了看手錶：

“我現在要去車站接他們，你抓緊時間，別耽誤了晚飯。”

說完，他根本沒給我說話的機會，拿起車鑰匙就匆匆離開了。

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我心裏一陣冷笑。

他到現在還以爲我會聽他的話，還想着讓我們做好飯再滾出去，真是自私到了極點。

“瓏瓏，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媽有些擔憂地看着我。

“別管他，我們繼續收拾東西，等他們來了，我們就走。”

我語氣平靜地說，“該做的我們都做了，不該忍的我們也忍夠了，今天就讓他們看看，我林瓏不是好欺負的。”

我爸媽點了點頭，跟着我一起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沒過多久，門口就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緊接着是婆婆的大嗓門：

“敬川，你這家裏怎麼這麼亂啊？不是說讓你老婆在家收拾好嗎？我們大老遠過來，就住這麼個亂糟糟的地方？”

“媽，可能是她還沒來得及收拾，我回頭說她。”李敬川的聲音帶着幾分討好。

然後是大哥大嫂的聲音：

“媽，別生氣，可能是嫂子太忙了。不過敬川，你不是說家裏都弄好了，就等我們來喫大餐嗎？這飯菜的香味都沒聞到啊。”

4.

李敬川走進客廳，看到我們一家三口站在行李箱旁邊，客廳裏依舊亂糟糟的，根本沒有做飯的痕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帶着幾分怒火和質問：

“林瓏，你到底在幹甚麼？飯菜呢？我不是讓你趕緊做飯嗎？你看看家裏亂成甚麼樣了，我媽和哥嫂都來了，你讓我面子往哪放？”

他一邊說，一邊給我使眼色，示意我趕緊去廚房做飯，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而此時，婆婆和大哥大嫂也走進了客廳。

看到眼前的景象，婆婆的臉色更加難看了，雙手叉腰，開始數落起來：

“林瓏，你這是甚麼意思？我們大老遠來給你過年，你就這麼招待我們？家裏亂糟糟的，飯也不做，你眼裏還有沒有我們這些長輩？”

大嫂也跟着附和：

“是啊，弟妹，我們還以爲能喫到你做的大餐呢，沒想到是這樣，早知道這樣，我們還不如在自己家過年呢。”

大哥雖然沒說話，但臉色也不太好看，眼神裏滿是不滿。

李敬川被他們說得臉上掛不住，更加着急地拉着我：

“林瓏，你看你這事鬧的，趕緊去做飯，有甚麼事我們回頭再說！”

“做飯？”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掙脫他的手，聲音清晰而堅定：

“李敬川，你是不是搞錯了？沒有哪家過年，會讓自己的媳婦和岳父岳母出去喫，反而讓媳婦先做好飯給你們一家人喫的道理吧？”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婆婆和大哥大嫂，最後落在李敬川臉上，一字一句地說：

“我昨天就告訴你了，往後的團圓飯，我們各喫各的。”

“既然你不明白，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的意思是，年後我們就去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