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還在公司加班，我媽火急火燎給我打來電話。

“小寧！你爸病危了，趕緊到醫院來！”

我爸心臟常年不好，聽到這話我顧不得別的，立即趕往醫院。

結果車在半路撞上護欄，我當場陷入昏迷。

恢復意識時，我媽正在病牀旁悠閒地嗑瓜子。

“媽，爸怎麼樣了？！”

沒想到我媽反而笑出聲，慢悠悠道：

“哎呀今天是愚人節，我就是和你開個玩笑嘛，沒想到你這傻丫頭還真信了！”

“你爸好着呢，現在正和朋友在外頭喝酒。”

“倒是你，不但沒有半點娛樂精神，車也不好好開，搞得我麻將打一半還要被叫來醫院......”

她沒好氣地睨了我一眼，朝着我的頭狠狠打了幾下。

“又沒多大事！我回去打麻將了，沒事別煩我！”

腦震盪剛恢復又遭這一打，我當即吐得天旋地轉。

在醫院躺了幾天，家裏沒有一個人來看我。

我媽甚至還在朋友圈發我受傷的照片，嘲笑我開不起玩笑。

沒等我出院，又有一個噩耗降臨。

“媽！趕緊上醫院來複查！你的體檢報告顯示感染了......”

“感染甚麼感染！居然敢跟我開這種愚人節玩笑，沒事別瞎咒我！”

我愣了愣，捏緊我媽的體檢報告，突然笑了。

“媽，愚人節早就過去了，今天是清明節。”

沒等我媽作出反應，我直接撂了電話。

反正得艾滋的是她又不是我。

這次我不用着急。

1

剛掛斷電話，一旁的李主任緊蹙着眉看向我。

“林女士怎麼說？甚麼時候能來複查？”

“目前初篩結果是陽性，但她病歷單上的急性期症狀明顯，基本可以斷定感染了HIV病毒。”

“再不到醫院進行復查，對她和身邊的人都不好。”

李主任又嘗試着重新撥號，可沒有一個電話是接通的。

想也知道她又在打麻將，大概只覺得我剛纔說的都是些玩笑話，壓根沒放心上。

“這個病雖然不能治癒，但只要積極配合治療，多活幾年不是問題。”

主任無奈地朝我嘆了口氣。

“小姑娘攤上這樣的媽也不容易，當初你但凡晚一點送醫都可能會有生命危險，結果她不僅不着急，居然來問我們能不能隨便給你包紮幾下就出院。”

“現在自己身體出了問題也不當回事，我們真是想救都救不了！”

在醫院這幾天，我幾乎成爲了整個住院部醫生護士的飯後談資。

當初我媽一通電話讓我趕到醫院，我急火攻心，直接在高速撞上護欄，出了車禍。

據護士所說，我被送到醫院時渾身是血，神志不清之餘還在反覆唸叨我爸的病情。

一度讓準備搶救的醫生誤以爲出事的是我爸而不是我。

等到手術需要家屬簽字，我媽這纔不情不願地出現。

就連繳費都是從我帶血的包裏翻出銀行卡，根本不捨得爲我花一分錢。

我甦醒之後，我媽更是對我一臉嫌棄。

甚至把我頭上纏滿繃帶的模樣拍了下來，發到朋友圈肆意嘲笑。

【某個沒有娛樂精神的蠢蛋，爲自己開不起玩笑付出代價咯！[偷笑][偷笑]】

親戚朋友紛紛在評論區跟着笑話我，說我玩不起，笑我受傷的樣子又猙獰又滑稽。

還有人把我媽偷拍的那些照片做成惡搞表情包，來私聊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至於我爸。

他更是不斷給我彈來電話，指責我車禍住院影響上班掙錢。

所有人都覺得我在愚人節因爲一句玩笑話出車禍是自食其果。

可我當時滿心都是我爸的病情，根本不敢把我媽忽悠我的那句話和愚人節聯想起來。

萬一我爸真的病危了呢。

萬一真的見不到他最後一面了呢。

一想到自己當初着急忙慌的樣子，我就覺得無比可笑。

李主任還在一旁焦頭爛額地聯繫我媽，我搖了搖頭，平靜道：

“我現在傷口還沒完全癒合，沒法直接出院把報告當面拿給她。”

“直接把體檢單寄回去吧，我媽看到單子自己會來複查的。”

話是這麼說，但我已經不在意我媽的病情如何了。

我對艾滋病並沒有偏見，可我媽會染上這個病，並非無辜。

她和我爸因爲感情不和常年分房睡，而我媽又耐不住寂寞，經常帶着打麻將認識的男人回家。

每次帶回來的人都不一樣，但全是些不三不四的社會閒散人員。

一來二去接觸的人又多又雜，再加上不做措施，感染上病毒也沒甚麼可意外的。

我也苦口婆心提醒過她，但我媽只嫌我吵，覺得我妨礙到她的瀟灑生活。

既然如此，都是成年人，自己做的事就要自己去承擔後果。

本以爲我媽收到體檢報告後會乖乖到醫院來複查。

沒想到她遠比我想的還要瘋癲。

2

第二天護士來查房時，一聲熟悉的吼叫傳了進來。

“顧寧給我滾出來看看你乾的好事！”

我心裏一驚，還沒來得及起身，我媽就衝到病牀旁對着我狠狠扇了幾個巴掌。

一旁的護士被嚇得不敢說話，整層樓的醫患都被這動靜吸引來圍觀。

我媽一見人多起來，氣勢洶洶地把體檢報告扔在我身上，喘着粗氣吼道：

“好你個死丫頭，居然敢僞造我的體檢報告讓我出醜！愚人節開這種玩笑我只覺得你噁心！”

“還甚麼抗體檢測陽性，寫得還挺專業，以爲這樣就能把我唬住？”

她嗤了一聲，對着衆人張口就道：

“我的親閨女顧寧自己在外面亂搞，居然把得了艾滋的體檢報告和我的偷偷調換！”

“大家評評理，這樣的女兒不是下賤是甚麼？！”

真正得知我媽生病的除了我，就只有昨天把體檢報告拿給我的李主任。

而今天他剛好輪班休息，在場的便無人知曉真實情況。

一聽我媽這麼說，所有人全都鄙夷地看向我，紛紛議論開。

“這不是前幾天出車禍送來搶救的顧寧嗎？居然是個心思這麼齷齪的人！”

“當時我還疑惑她媽媽怎麼不愛搭理她，說真的我要是有個這樣的倒黴閨女我連認都不樂意認！”

陌生人對我評價尚且如此糟糕，圍觀的羣衆中更是站出了我在公司的同事。

他們見到我媽信誓旦旦的模樣，全都義憤填膺地拿出手機肆無忌憚地錄起了視頻。

“曝光財務部的顧寧！私生活混亂還故意設計陷害親媽！”

“她攜帶艾滋病毒，所有人記得遠離她的工位！”

“建議重新算算公賬，這樣的人留在財務部我都嫌被她經手的錢髒！”

他們把錄製的視頻發到公司內網，一時間我的手機被老闆同事輪番轟炸。

領導要我做出合理回應，否則就捲鋪蓋走人。

周圍的討伐聲還在不斷壯大，我捏了捏眉心，強逼着自己冷靜下來。

可沒等我說話，我媽這個始作俑者就裝出受害者的模樣，抹着淚不斷哭訴。

“我親手養大的閨女居然揹着我去外面幹這種齷齪事，要是早點知道的話還能及時制止......”

“艾滋可不好治，但我就算掏空積蓄也會努力讓她活下去的......”

她說這些話時眼神斜斜地瞥了我一眼，一絲狡黠和得意不動聲色地劃過。

表面上每句話都是在訴說自己的悲痛，實際上是在引導其他人來近一步指責我。

很快就有圍觀羣衆安慰她道：

“阿姨您別自責！這又不是您的錯！”

“就是就是，明明就是顧寧自己不要臉，染了病就自己承擔後果唄，她不值得您出任何一分錢！”

就連每天爲我換藥的護士，此刻也以異樣的眼光看着我，神色複雜。

我緩了緩神，眼神冰冷地看向仍在撒潑的我媽。

“到底是誰染病不是我說了算，更不是你說了算。”

“打個電話給檢驗科的李主任，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一聽我提起李主任，圍觀人羣頓時安靜不少。

畢竟李主任不僅是業內的權威專家，更是這所三甲醫院下一任院長的預備人選。

輿論風向一下轉變，所有人說話都變得小心翼翼。

“人家專家的話肯定權威，我還是先保持中立不瞎站隊。”

“支持，家人們別被顧寧她媽當GY兵使喚了，喫瓜也要保持清醒！”

而我媽雙手抱臂瞪着我，顯然沒把我的話當回事。

大概還覺得那份報告只是一個愚人節惡作劇。

我嗤笑一聲，在衆人期待的目光中給李主任撥去電話。

本以爲這場鬧劇可以到此爲止。

可忙音足足響了一分鐘，對面始終無人接聽。

3

聽到機械女聲提醒電話無法接通時，我媽猖狂地鼓起了掌，嫌惡地啐了我一口。

“還想着搬救兵拖延時間呢？你上哪兒能有人家李主任的聯繫方式，我看你就是在胡亂撥號忽悠我們！”

我急得滿頭冷汗，正想重新再打一通電話時。

我媽動作利落地上前一把將我的手機拍翻在地，指着我的鼻子吼道：

“人家李主任日理萬機，根本沒功夫陪你出來招搖撞騙！”

“顧寧，我也不求別的，你要是當場給我下跪道個歉，再磕幾個頭，我就當這事兒過去了。”

“否則我就把你幹的這些腌臢事告訴你們公司的所有人，讓領導直接開除你這個作風不良的不孝女！”

我抓起被她扔在牀上的那份體檢報告，嘴角扯起一個冰冷的笑。

“說我作風不良？你有證據證明嗎？”

“體檢單上清清楚楚寫着你的名字，甚至下面還蓋着醫院的章。”

“媽，想污衊我空憑一張嘴可沒意思，你倒是說說，我都幹了甚麼腌臢事？”

剛剛還因爲我沒打通李主任電話，重新將炮火轉向我的人羣。

在看到體檢單上的姓名和醫院公章後，全都反過來對我媽指指點點。

“哎喲這體檢報告都寫得清清楚楚了，這老太婆居然還敢污衊自己女兒啊？”

“要我說，亂搞的另有其人......”

可我一口氣還沒來得及鬆出口，一道呵吼再次讓局勢逆轉。

“誰說沒有證據？！”

男人動作粗魯地撥開人羣，拿出一個透明的手提袋展示在衆人面前。

“這些東西，全都是在我女兒，也就是顧寧的房間找到的！”

“她和我們住在一起，居然還敢帶着不三不四的男人回家過夜！”

看清我爸手裏的東西后，我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人羣也跟着騷動起來，驚呼出聲：

“穿過的蕾絲內衣和用過的安全套......我天，和爸媽同住一個屋檐下還敢把這些東西放在家裏，顧寧也太不要臉了吧！”

“這下還有甚麼好說的，估計那份體檢報告也是顧寧故意僞造來污衊她媽媽的！”

看着我爸得意輕蔑的笑，他那點齷齪的小心思我瞬間瞭然。

自從前幾年投資失敗後，我爸就開始迷上了賭球。

爲此幾次三番向我借錢，我不給他轉賬就想盡辦法刁難我。

要麼是把我停在地庫的車給劃得面目全非，要麼就是到我公司去鬧事。

而現在，他又不知道上哪找了這些我壓根沒見過的東西，拿來栽贓陷害我。

我媽雖然和他常年感情不和，這時候卻也自覺地和他站在同一陣營，一唱一和起來。

“這些東西你有臉用我都沒臉看！顧寧你太讓我們失望了！”

站在我周圍的人羣一看到這些所謂的證據，全都慌忙躲開。

“我剛纔離她那麼近會不會已經感染上病毒了？”

“我去，我一會兒得去檢查一下身體，別看個熱鬧給染上病了！”

還有人朝我身上扔來香蕉皮和沒喫完的盒飯，薄薄的病號服上頓時佈滿油漬，裸露在外的皮膚也髒污不堪。

重重地調整幾次呼吸後，我清了清嗓子正聲道：

“既然大家都不願意相信，那我們現在就去檢驗科做個血檢。”

“真正得病的到底是誰，立馬就能見分曉了。”

聽到這話，剛準備散去的人羣瞬間又折返回來。

我媽仍舊一臉不以爲然，揚聲嗤笑道：

“測就測，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還能擔心抽個血不成？”

“顧寧，敢做就要敢當，一會兒看到結果你可別哭出來！”

我面無表情，直直走向檢驗科。

情況緊急，我讓醫生開了加急檢測，不到半小時結果就出來了。

所有人通通圍了上來，看到報告單的那一刻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我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着單子上的結果。

我媽則是一臉的得意洋洋，舉起報告單大聲唸了出來。

“我林冬梅，抗體檢測結果陰性。”

“顧寧，檢測結果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