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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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天還沒亮透，我就被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驚醒。

我披上棉襖衝出屋子，眼前的景象讓我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王強意氣風發地站在一輛挖掘機前，唾沫橫飛地對聞聲趕來的鄰居們高聲宣佈：

“各位叔伯阿姨，我媽這老宅子太破了，住着不安全，我這個做兒子的，有錢了，必須得孝順。”

“我決定了，今天就把它推倒，給我媽蓋個二層小洋樓，讓她也享享福。”

鄰居們議論紛紛，有的人臉上露出羨慕，有的人則是一臉狐疑。

“大過年的動房子？這是甚麼深仇大恨？”

“可別這麼說，他們城裏人不興這個。要我看，還是王強這娃出息了，知道孝順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衝過去阻攔。

“王強，你瘋了，這是你爸留下的房子，你不能拆。”

他看我過來，臉上閃過不耐。

“媽，你別鬧了行不行？我這可是在孝敬你。”

說完，他將我推到一邊，對挖掘機上的司機揮手。

“動手，先從她那屋開始，裏面的破爛都不要了，全都給我扔出來。”

工人得了令，衝進我的房間，把我那些罈罈罐罐、舊衣舊物往外扔。

“住手，不準動我的東西。”

我哭喊着想去搶，卻被王強死死攔住。

“媽，那些垃圾留着幹嘛？等蓋了新房，我給你全買新的。”

突然，一個相框被扔了出來。

玻璃碎了一地。

相框裏，是我和老伴唯一的合照，也是他唯一的遺像。

我發瘋似的撲過去，想去撿起那張已經沾滿污泥的照片。

一隻鋥亮的皮鞋，卻重重地踩在了我的手上。

是王強。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媽，死人的東西還留着幹嘛，晦氣。”

我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王強，他可是你爸，你會遭報應的。”

我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他冷笑一聲，腳上又加了幾分力。

“報應？我的報應就是有你這麼個不知好歹的媽，還有那個早死不中用的爸。”

就在這時，我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來給我拜年的侄女，王霞。

她手裏拿着一個智能手機。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朝着她的方向淒厲地大喊：

“霞丫頭，用手機開那個甚麼直播，讓所有人都看看，都看看你哥有多孝順。”

王霞愣了一下，隨即立馬反應過來。

她飛快地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把鏡頭對準了這裏。

我聽見她對着手機飛快地說：

“家人們，家人們，快來看啊。大孝子開大奔回村，大年初一開挖掘機扒親媽祖宅。”

鏡頭先是對準了王強那張猙獰的臉。

然後緩緩下移，對準了他踩在我手上的那隻腳和泥水裏我老伴破碎的遺像。

最後，對準了那臺已經啓動，蓄勢待發的挖掘機。

王霞手機屏幕上的觀看人數，從幾十個，飛快地跳到了幾百上千。

評論區瞬間炸開。

【臥槽，這是親兒子？】

【畜生啊，大過年的拆親媽的房子？】

【踩着他媽的手？還踩着遺像？報警啊，必須報警。】

王強也看到了王霞的手機。

“王霞，你個死丫頭，你在幹甚麼，快給我關了。”

他鬆開腳想去搶手機，但我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腿。

“別關。”

“讓大家都看看，看看你這個大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