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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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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電影院觀影,後座的熊孩子一直踢我的椅背,

還把脫了鞋的腳伸到我耳邊,

我扭頭呵斥她坐好,

她卻將一個尖銳的針頭扎進我脖子,

一陣刺痛後,我抬手摸了一把血。

她爸還在後面咯咯笑。

“哎呀,小孩子扎一下怎麼了,又沒毒,別找茬。”

我摔了懷裏的爆米花,打開手機閃光燈照向熊孩子,大聲嘶吼:

“這小孩手裏拿的是醫院剛用過的、沾滿HIV病毒的高危廢棄針頭!那是艾滋病人的血!”

1

刺眼的白光照在熊孩子手裏那個還在滴血的針頭。

“臥槽!艾滋病!”

“快跑!別讓她碰到!”

霎時間,周圍人爆發出尖叫,紛紛彈跳式起身。

整個影廳瞬間亂成一鍋粥。

那個男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蒙了。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變成了惱怒。

“你瞎說甚麼!甚麼艾滋病!”

“讓你詛咒我!信不信撕爛你的嘴!”

我退後一步,舉着還在錄像的手機。

死死盯着那個還在發愣的熊孩子。

“別過來!誰知道你們身上還有沒有別的針!”

“大家報警!快報警!”

“他們投放危險物質,這屬於故意傷害!”

“把門堵住!別讓他們跑了!”

我的吼聲喚醒了周圍驚恐的人羣。

幾個膽子大的男人立刻衝到門口,堵住了出口。

“對!不能讓他們跑了!”

“太缺德了!拿艾滋病針頭扎人,簡直就是找死也要拉上墊背的啊!”

影廳的大燈突然全部亮起。

那女孩的父親終於慌了。

他看着周圍憤怒且恐懼的眼神,一把抱住女兒。

“你們幹甚麼?想欺負我們父女倆啊?”

“甚麼艾滋病,那是紅墨水!是紅墨水!”

他聲嘶力竭地辯解,但聲音裏已經帶了顫音。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紅墨水?”

“那你讓你女兒,給自己扎一下試試?”

“只要她敢扎,我立馬給你跪下磕頭!”

男人噎住了。

他看着那根尖銳的針頭,下意識地把女兒往身後藏。

“憑甚麼?有我在今天你們誰也別想傷害我女兒!”

這時,我感到一陣眩暈。

那是極度恐懼後的生理反應。

影院傳來男人尖銳的叫罵聲和孩子不知所措的哭聲。

“哇!爸爸他們欺負我!”

小丫頭終於知道怕了,把針頭往地上一扔。

那根帶着血的兇器,在地上滾了兩圈。

停在了過道中間。

所有人像躲避瘟疫一樣,又往後退了一圈。

沒人敢去碰那東西。

“別哭!寶貝別哭!”

男人心疼地摟着女兒,惡狠狠地瞪着我。

“你個S千刀的!嚇唬孩子算甚麼本事?不就是扎破點皮嗎?至於這麼上綱上線?”

“還要報警?報啊!我看警察來了抓誰!”

“你這是造謠!是誹謗!我要告你!”

他還在嘴硬。

2

但在羣體性恐慌面前,他的潑辣毫無作用。

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民憤。

“閉嘴吧你!你女兒拿針扎人還有理了?”

“那可是艾滋病!是要人命的!”

“剛纔我可看見了,你家孩子故意影響人家看電影,還用針扎人家,太惡毒了,這麼小的孩子怎麼這麼壞?”

幾個剛纔被波及的觀衆指着他的鼻子罵。

影院經理帶着幾個保安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

“怎麼回事?”

“大家冷靜一下!別發生踩踏!”

經理看着亂成一團的現場,嗓子都喊啞了。

我捂着脖子,一步步走到經理面前。

把帶血的手掌攤開給他看。

“這孩子,用那個針頭,紮了我的頸動脈,我懷疑那是醫療廢棄物,攜帶高危病毒。”

“我現在要求立刻封鎖現場,控制這對母子。”

“同時報警,叫救護車,通知疾控中心。”

我的邏輯清晰,語氣冰冷得可怕。

經理看了一眼地上的針管,又看了一眼我的血。

臉瞬間白了。

在公共場所發生這種事,要是處理不好,影院就完了。

“快!把那東西罩起來!別讓人碰!”

“保安!把那兩個人看住!誰也不許走!”

經理當機立斷,指揮保安拉起了人牆。

男人見走不了,索性揮動着雙臂開始鬧事。

“打人啦!保安打人啦!”

“還有沒有王法了!真以爲我是普通百姓沒人撐腰是吧?”

“我老婆是李雪月!你們敢動我一下試試!”

“等她來了,把你們這破影院全拆了!”

李雪月?

這個名字一出,經理的臉色變了變。

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但在場的觀衆可不管你是誰。

“管你老婆是李雪月還是張雪月!”

“S人償命!你女兒這是謀S!小小年紀怎麼能這麼惡毒?”

“大家拍下來!發到網上去!曝光他們!”

無數個手機鏡頭對準了地上的女人。

閃光燈此起彼伏。

女人慌了,伸手去擋臉,又去搶別人的手機。

“不許拍!侵犯肖像權懂不懂!”

“把手機給我放下!”

場面一度失控。

我站在一旁,感覺脖子上的傷口越來越燙。

那種病毒入侵的幻覺讓我渾身發抖。

但我必須撐住。

我死死盯着地上的針管。

那不是普通的注射器。

針頭很粗,管壁上有特殊的藍色刻度線。

不像是一般的輸液器。

倒像是某種專業實驗室用的取樣器。

我大學是學生物的,對這些器材有點印象。

這東西,絕不可能出現在普通人家的針線盒裏。

這男人在撒謊,而且是那種極度心虛的撒謊。

十分鐘後。

警笛聲在影院外響起。

幾個民警撥開人羣走了進來。

“誰報的警?出甚麼事了?”

帶頭的老警察一臉嚴肅。

我上前一步,簡單說明了情況。

老警察帶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針管。

放進物證袋裏。

他看了一眼針管裏的殘留物,眉頭緊鎖。

“這確實不是縫衣針。”

“這是醫用穿刺針,看規格是獸用的或者是特殊用途。”

老警察的話,像是一記重錘。

狠狠砸在那個男人的臉上。

剛纔還叫囂着是縫衣針的人,瞬間啞火了。

“獸用的?”

“不可能!那就是我在地攤上買的!”

3

他眼神閃爍,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是不是買的,回去驗一下指紋和殘留物就知道了。”

老警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帶走!回所裏調查!”

兩個年輕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男人。

“我不走!憑甚麼抓我!”

“我閨女還是未成年!你們不能抓她!”

男人拼命掙扎,那個小女孩被嚇得哇哇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完全沒了剛纔扎人時的囂張勁。

我跟着警察往外走。

路過那對父女身邊時,我停下腳步。

湊到那個男人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祈禱吧,祈禱這針頭裏真的只是紅墨水。”

“否則,我會讓你全家,把牢底坐穿。”

男人抬頭,怨毒地盯着我。

“你等着!我老婆馬上就來!”

“她來了,你會跪着求我私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私了?這針頭要是沒毒,我把它吞了。”

“但要是有一點毒,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們。”

我捂着脖子,大步走出了影廳。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但我只覺得冷。

徹骨的寒冷。

救護車已經停在門口。

我被扶上車,醫生開始給我處理傷口。

消毒水的味道讓我稍微清醒了一點。

但我腦子裏全是那個針頭。

那個特殊的藍色刻度。

那個殘留的暗紅色液體。

還有那個男人提到“李雪月”時,那種有恃無恐的底氣。

李雪月,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本市最大的民營連鎖醫院仁愛醫療的董事長。

就叫李雪月,一個開醫院的。

女兒手裏拿着特殊的穿刺針。

老公在影院公然撒潑。

這背後,恐怕不只是熊孩子調皮那麼簡單。

那根針裏,到底藏着甚麼祕密?

心裏一個可怕的猜想,越來越清晰。

也許,我真的中獎了,中的不是艾滋病。

而是一個比艾滋病更黑、更深、更要命的漩渦。

派出所的調解室裏,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我脖子上纏着紗布,手裏拿着剛出來的初檢報告。

傷口不深,但必須阻斷治療。

醫生說,風險期是72小時。

這72小時,就是我的生死線。

那個男人,叫王利。

此刻正翹着二郎腿坐在對面,一臉的不耐煩。

那個熊孩子坐在他旁邊,穿着公主裙,手裏拿着警察給的AD鈣奶。

吸得滋滋作響,眼神依舊挑釁地看着我。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行了,別在那裝死人了。”

王利把包往桌上一摔,那是愛馬仕的限量款男包。

“不就是想要錢嗎?直說。”

“五萬,夠不夠?”

“拿着錢,籤個諒解書,這事就算了。”

“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一看也不是甚麼正經人,不就是想要錢嗎?”

他掏出支票本,筆尖懸在上面,眼神輕蔑。

像是在打發一個乞丐。

我看着他,沒說話。

只是把那張檢查單捏得皺皺巴巴。

“嫌少?十萬。”

“我說做人別太貪心。”

“十萬塊,夠你賣好幾個晚上了吧?”

“拿了錢去買點補品,別到時候真嚇出病來。”

她嗤笑一聲,刷刷寫下一串數字。

撕下支票,輕飄飄地扔到我面前。

4

支票飄落在地,正好蓋在我的鞋面上。

我沒動,只是靜靜地看着那張紙。

“我不缺錢。”

我終於開口,嗓子啞得厲害。

“我只要一個真相。”

“那根針,到底是從哪來的?”

“裏面裝的,到底是甚麼?”

王利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更加囂張。

“你管得着嗎?我都說了是玩具!是撿的!”

“警察都沒查出來,你算老幾?”

“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

“等我老婆來了,這十萬你都拿不到!”

話音剛落,調解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着高定西裝的氣質女人大步走了進來。

身後跟着兩個拎着公文包的律師。

氣場強大,滿臉橫肉。

正是李雪月。

“老婆!你終於來了!”

王利立馬換了一副面孔,滿臉愁容地衝上去。

“這人欺負我們閨女!還要把她抓去坐牢!”

“你快管管啊!”

李雪月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陰沉地掃視全場。

最後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

“就是你?”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

“小孩子不懂事,碰了你一下。”

“醫藥費我全包,再給你二十萬精神損失費。”

“這件事,到此爲止。”

她的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帶着一種長期身居高位的傲慢。

旁邊的律師立刻遞上一份擬好的協議書。

“簽了吧,對大家都好。”

李雪月點燃一根菸,完全無視牆上禁止吸菸的標誌。

警察皺了皺眉,剛想說話。

李雪月的一個眼神掃過去,那個年輕警察竟然沒敢開口。

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我看着這一家子,看着他們臉上那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感。

心裏的怒火,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

“如果我不籤呢?”

我抬起頭,直視李雪月的眼睛。

李雪月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

她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噴在我臉上。

“不籤?”

她笑了,笑得極其殘忍。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仁愛醫療的董事長。”

“在這個城市,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混不下去。”

“你信不信,明天你就會被公司開除?你在這個城市連個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湊近我,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

“那根針,警察查不出甚麼的,就算查出來,也就是個醫療垃圾。”

“我賠你點錢,頂多拘留幾天,不同意我保證,你會後悔一輩子。”

赤裸裸的威脅,沒有絲毫掩飾。

她根本不在乎那根針是不是有毒。

她只在乎她的面子,和她兒子的自由。

在她眼裏,我這種普通人的命,根本不值錢。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李總,好大的威風。”

我站起身,把那張二十萬的支票撕得粉碎。

碎片揚了李雪月一臉。

“錢,留着給你兒子買棺材吧,我不信這天底下沒有王法。”

“我不信那根針裏的東西,你能一手遮天!”

李雪月的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

她揚起手,似乎想打我。

“你找死!”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法醫,拿着一份報告走了進來。

臉色凝重,甚至帶着一絲驚恐。

“劉隊,那根針頭的化驗結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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