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年初八回來，我的客戶名單被清空了，全部分給了新來的實習生。

“蘇瑤啊，雖然你是公司的金牌設計師，但也不能一個人霸着這麼多客戶資源。”

老闆晃着咖啡杯，漫不經心地開口。

“以後你就負責審稿，不用天天來公司，車位自然也用不上了。”

“工資按績效算，沒意見吧？”

周圍的實習生們低着頭偷笑。

我沒吵沒鬧，平靜地摘下工牌放在她桌上。

“不用麻煩了，我辭職，不要賠償，今天就辦。”

老闆愣了一下，眼睛亮起來，嘴上還客套。

“行，但是你那十二個大客戶都是公司資源，已經全部分給新人了，你帶不走。”

我點點頭。

簽字的時候，財務喊住我。

“剛纔你停了兩個小時車，按臨時訪客算，五塊錢，交了再走。”

我掃碼支付。

那些難纏的客戶，既然喜歡就拿去吧。

我倒是想看看他們胃口有沒有這麼大。

1

支付了五塊錢後，林茜從辦公室走出來。

她看了我一眼。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本不想讓這件事情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但是你實在是太沒有分寸了，仗着我們倆的關係，甚麼事都不做，這隨便哪個老闆都無法忍受，我已經忍了你五年。”

“對你我已經無愧於心，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願意降低薪資一半，還是可以留在公司。”

我沒有說話，反而陷入了回憶。

原來我已經在這家公司待了五年了。

林茜是我的大學室友，我們關係很好。

畢業前夕，她問我要不要加入她的工作室。

我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那時候，我和林茜甚麼都不懂，憑着一腔熱血往前衝。

工作室那時候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們每天熬到深夜，也不覺得那個時候很辛苦。

如今工作室好不容易上了正軌，我們的關係卻變得不如從前。

回過神來。

我看着林茜，衝着她搖搖頭。

“算了，突然想到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工作，也沒有回去好好陪伴爸媽。”

“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我想早點回去。”

好歹共事一場，我也不想把這件事情鬧得太難看。

說完，我轉身從工作室離開。

要說不捨，我當然也是很難受的。

畢竟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也在這個崗位上待了五年的時間。

可繼續待下去，最後所有人都會變成仇人。

剛下樓，突然想起來沒拿車鑰匙，我轉身回去。

走到門口，聽到裏面傳來聲音。

“老闆，你這樣對蘇設計師，真的不怕她會對你怨恨嗎？”

林茜滿不在乎。

“她不過是個外地人，有甚麼資格跟我鬥？”

“更何況，工作室現在已經進了設計圈，壓根不需要她，我爲甚麼還得哄着她？”

“她愛走就趕緊走吧，真以爲誰都稀罕她呢，沒有她，我的工作室照樣能開的下去，反而是我給了她這個機會，她應該感謝我。”

我手指都在顫抖。

原來這纔是她的心裏話。

從前的那些，都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2

我冷着臉從門外走進去。

一看到我，林茜安靜了。

我拿過車鑰匙，就這樣看着她。

我深呼吸一口氣。

“若是你早不喜歡我，可以早點給我說，不用耽誤大家的時間。”

我就是爲自己感到不值得。

那時候我是專業第一，還沒有畢業，就有無數公司給我投來橄欖枝。

可我看在同學情誼上選擇她。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工作室在地下室。

她沒錢開工資，我甚至吃了一整個月的泡麪。

可我還是沒有放棄。

每天拿着自己的稿子去爲她拉投資。

現在的胃病，也是之前拉投資得的。

林茜也不再裝了。

她雙手環胸走到我面前。

“對，我本來就看不慣你了。”

“明明公司是我的，那些客戶也是我累死累活拉攏到的，憑甚麼就讓你一個人捏在手中。”

“一個月三萬塊錢，你真以爲你是甚麼金鉢鉢呢。”

我緊緊握住拳頭。

周圍響起同事的聲音。

“對，那些客戶一直都在蘇設計師手中，不過是個設計師，真以爲自己是個甚麼東西。”

“老闆纔是老闆，仗着有些本事就想騎在老闆頭上，生活會教你做人。”

“我呸，這種人就是一顆老鼠屎，幸好現在已經離職了。”

我盯着林茜。

“所以，你覺得給我三萬塊錢一個月太多了？”

林茜冷哼一聲。

“實習生只需要三千塊錢一個月，你一個月的工資，抵得上十個實習生。”

“更何況，你現在根本沒有甚麼工作，就那店簡單的事情，我就不相信實習生完成不了，一個不行就兩個，高低不行，十個肯定能完成。”

我喉嚨酸澀，甚至不知道應該用甚麼情緒來面對林茜。

我以爲我付出了一切。

在她眼裏，我的工作是任何人都能替代的。

那些難纏的客戶，改了一次又一次的方案，她從來沒有放在眼裏。

我盯着她。

“所以你覺得我是喫白飯的？”

林茜只是望着我沒有說話。

眼淚砸在手背上，燙的我一個激靈。

我抬眸望着她。

“放心，以後我不會喫你的白飯了。”

“曾經的五年，我送給你的！”

說完，我轉身就往外走。

背後傳來林茜陰陽怪氣的聲音。

“真以爲自己是個甚麼東西呢，如果不是我，哪兒有你的今天。”

“我倒是想看看，你還能找到甚麼工作。”

3

回到家中。

爸媽好奇我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不想讓他們擔心，我只是三言兩語解釋了這件事情。

爸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當年你爲了她拒絕國企，如今倒是養出來個白眼狼。”

媽媽紅着眼睛。

“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抿着脣搖搖頭。

曾經的我們可能是最好的朋友。

但是隨着時間一點點逝去，再加上利益。

我們早就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我以爲這裏面的簡歷會讓我很容易找到工作。

可我沒想到，一連一個星期，我都沒有找到工作。

甚至上一秒有人通知我去面試，下一秒告訴我面試取消了。

我在這個行業內混了這麼久，很清楚裏面的不對勁。

我咬牙，還是託行業裏的好朋友幫我打聽一下這件事情到底怎麼回事。

很快，她就回了信息。

我拿着手機的手都在顫抖。

我想過無數種可能性，完全沒想到林茜會在裏面搞鬼。

我撥通林茜的電話。

那邊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我開門見山。

“你幹了甚麼？”

那邊嗤笑。

“你不是說不靠着我也行嗎？”

“我只是向有些前輩多說了兩句，沒想到他們居然會多心，你這麼厲害，肯定可以找到新的工作吧。”

“我真期待你能找到一份甚麼樣的工作。”

不等我再開口，電話再一次被掛斷。

又過了三天，有一家新工作室讓我去面試。

這種工作室，按理來說不可能夠得到我的級別。

但是我現在已經被逼的走投無路，只能答應。

一整天的時間，我一直都在忐忑不安。

害怕工作室會反應過來臨時通知我不要過去。

就這樣擔驚受怕一整天的時間，到了第二天，可他還是沒有打來電話。

剛到工作室，我以爲自己走錯了路。

這是一家僅僅只有八十平米的小房間。

裏面走出來一個男人。

“蘇小姐是吧？”

他走過來跟我握手。

“你好。”

因爲辦公室太小了，我們談話挪到附近的咖啡廳。

男人最先開口。

“我看過蘇小姐的簡歷，在咱們行業也已經做到了不錯的位置，您這種人才，是不可多得的。”

我抿了一口咖啡。

“有一件事情，我因爲得罪了前東家，在行業內得名聲很不好。”

他是第一個對我坦誠相待的人，我也不想欺騙他。

我已經想過來。

與其讓我擔驚受怕，還不如早早說明一切。

就算做不成設計師，我也餓不死。

男人勾了勾脣角。

“我還不至於消息閉塞到這個地步。”

我瞪大眼睛。

“你知道？”

男人點點頭。

“我看過你的作品，很真誠，我不相信你是行業內說的那樣。”

“你不怕自己看走眼了？”走開玩笑道。

男人搖搖頭。

“我對自己很自信，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我們工作室剛起步，可能配不上你，但是我相信自己，你願意相信我嗎？”

男人衝着我伸手。

我想了想，伸手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他讓我看到了從前的林茜。

我相信他一定能夠成功。

既然現在別無選擇，爲甚麼不再拼一把？

我不相信自己的運氣這麼差，能夠碰到這麼多的白眼狼。

4

和男人籤合同，我才知道他叫林業城。

剛到家裏，林茜的電話響起。

“那些客戶怎麼都取消了合作，是不是你做了甚麼？”

我沒有說話，看着剛剛發的朋友圈。

林茜送給我一份大禮，我當然也得回一份。

那些客戶本來就是我用盡心血留下來的。

這個行業這麼多工作室，他們憑甚麼選擇林茜的工作室。

是因爲他們相信的人是我。

如今我已經離職了，當然得讓相信我的人知道。

我輕笑。

“你不是說那些客戶是你談來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們的關係有多麼堅不可摧。”

既然她對我早就沒有感情了，我爲甚麼還要念及那點微薄的感情。

林茜咬牙。

“好，你好得很，你給我等着。”

她徑直掛斷電話。

沒一會兒，媽媽拿着手機，一臉擔憂從外面走進來。

“寶貝，你跟媽媽一塊去超市買點東西好不好？”

我很瞭解媽媽，一看就看出來她的不對勁。

我拉着媽媽的手。

“媽，發生了甚麼事？”

媽媽抿着脣沒有說話。

我嘆了一口氣。

“您放心，我很堅強，不會被那些事情黑打敗。”

媽媽拉着我的手。

“手機，你快看手機。”

我拿起手機，就看到熱搜第一。

是一段視頻。

林茜眼睛紅腫。

“很抱歉耽誤大家的視角，佔用公共資源，但是我實在是太傷心了。”

“我和她是大學走到現在，可是我怎麼都沒想到，她居然爲了一個男人，把我公司所有的客戶都給撬走了。”

“沒關係，我不在乎，我只是害怕她會被男人騙，希望大家能幫我讓她醒悟過來。”

所有人都在評論區評論。

【又是一個戀愛腦？】

【拿着閨蜜的資源送給男人，可真不是個人啊。】

很快，我的所有身份信息都被扒了出來。

家樓下被圍的水泄不通。

每天都會有各種各樣的快遞出現在家門口，死蛇死老鼠。

還有送上門的花圈和遺照。

被影響的不僅是我，就連林業城的工作室也被迫關門。

今天我喬裝，和林業城在公園見了一面。

我先道歉。

“對不起，讓你因爲我的事情被影響了。”

林業城搖了搖頭。

他看着我。

“若是這件事情一直髮酵，一定會對你有影響。”

我抬頭。

“我不會讓這件事情影響我。”

林茜既然利用輿論這樣對我，我不會放過她的。

林業城挑了挑眉頭。

“看你的樣子，這是有主意了？”

“我不會讓我們倆白喫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