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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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我帶學生在烈士陵園舉行靜默儀式後，被家長聯名舉報了。

周太太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跨到我面前，指甲幾乎戳到我鼻尖。

“你憑甚麼跟我兒子說，這些烈士是爲了信仰死的？”

“我兒子回家哭了一中午，說那些烈士好可憐，說他要向他們學習！”

“他才十二歲！你讓他學甚麼？學去死嗎？！”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整個走廊都在迴盪。

“方老師，我查過了，你說的那些所謂事蹟，網上根本查不到！”

“你是不是故意編的？就爲了給孩子們洗腦！給他們灌輸極端思想！”

“我告訴你，我已經把你說的話全程錄音，交給了教育局！”

“你這種老師，就該被清除出教師隊伍！”

我看着她義憤填膺的臉，忽然笑了。

她覺得我在編故事。

可我講的，明明是我那位爲國捐軀的烈士爺爺所做下的豐功偉績！

......

“方老師，你啞巴了？”周太太見我不說話，更來勁了，“你不是挺能說的嗎？在陵園裏對着幾十個孩子侃侃而談，現在怎麼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周太太，我講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事實？”她冷笑一聲，從包裏又掏出一沓紙，摔在校長桌上，“你自己看看！這是我和其他家長連夜查的！你說的無名烈士，網上根本搜不到！”

“你編造這些故事到底是爲甚麼？難道你的教育方式就是讓我們的孩子送死嗎？”

旁邊幾個家長跟着附和：

“就是，我家孩子回來一直哭，問甚麼都不說！”

“我兒子說長大了也要當烈士，把我嚇得一晚上沒睡！”

“方老師，你安的甚麼心啊！”

校長趕緊站起來打圓場：“各位家長，消消氣，方老師也是爲了愛國主義教育......”

“愛國主義教育？”周太太猛地轉頭，眼珠子瞪得溜圓，“林校長，你少在這兒偷換概念！她纔來學校幾個月？她甚麼底細你們查過嗎？”

“她說的那些謊話，以及教唆我兒子的內容，我已經全都錄下來，交給教育局了！”

她說完，得意地揚起下巴，像一隻鬥勝的公雞。

我看着這一幕，腦海中卻浮現出另一個畫面。

小時候，鄰居家小孩罵我是“混混的孫女”。

因爲爺爺的身份不能公開，所有人都以爲他是個逃兵、是個混混、是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當時的我想要解釋。

可我剛說了幾個字，就被趕來的媽媽死死捂住嘴。

後來她告訴我，爺爺守護的東西，比讓人知道真相更加重要。

這句話我記了二十年。

所以我今天不會解釋，也不能解釋。

我閉了閉眼，把那些情緒壓下去。

“我理解你的擔憂，但我帶孩子們去烈士陵園，不是爲了讓他們學死，而是爲了讓他們學會珍惜那些用生命換來我們今天和平的人。”

我一字一頓道：“如果連這都不被允許，那我不知道，還有甚麼值得教給孩子。”

周太太愣了一下，隨即更惱了：“你還嘴硬！你知不知道你那些話對我兒子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傷害！”

“我看你不僅沒有師德，人品也有問題！到現在還死不悔改，對學生家長出言不遜！”

“我要去教育廳舉報你！我要讓你這種老師，徹底滾出教師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