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2

辦公室內空無一人，沈璐不知是該鬆口氣還是該覺得可笑，卻又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她環顧四周，陳煜的辦公桌整齊如常，桌上還放着他們去年去馬爾代夫度假的合影。

她緩步往裏走，目光在室內逡巡，最終停留洗手間的方向。

門關着，卻有細微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是女人的笑聲，帶着嬌嗔和得意。

沈璐抬腳一步步走過去，直到能清楚聽見裏面的對話。

“所以說，你老婆那個傻瓜真的相信了？”女人的聲音年輕，帶着矯揉造作的甜膩，“我還以爲她多少會懷疑一下呢。”

“她向來相信我。”

陳煜的聲音響起，是熟悉的磁性低啞。

“從我們在一起開始，她就沒懷疑過我任何事情。”

“那是因爲你演技好呀，親愛的。”

女人笑着，“不過說實話，你打算甚麼時候跟她攤牌？我可不想永遠當個見不得光的小三。”

“急甚麼。”陳煜的聲音裏帶着某種掌控感，又有溫柔的安撫，“現在還不是時候。公司有幾個大項目正在關鍵期，她是股東，貿然離婚會影響公司形象和股價。”

“說到底你還是捨不得那些利益嘛。”

“這不都是爲了我們的將來？”

陳煜的聲音軟了下來，“等她身體恢復一點，我再慢慢跟她談。你放心，答應你的事，我甚麼時候食言過？”

“這倒是。”女人輕笑着，聲音突然變得曖昧嬌俏，“你也怪沒良心......她現在在醫院，一個人，可憐巴巴地等你去，你卻在這兒......哎呀，你別弄我，好討厭。”

男人低笑，“還不是你纏着我？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我纔沒有，我就是覺得......我們這樣好像偷情一樣，好刺激哦。”

“你不是最喜歡嗎？”

接着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夾雜着女人的輕笑，和男人逐漸粗重的呼吸。

沈璐的面色慘白一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尖銳的疼痛。

可奇怪的是，沒有流淚。

憤怒、悲傷、背叛帶來的所有情緒，在這一刻似乎被凍結了。

她的腦海裏異常清晰，清晰得能數清洗手間門板上的每一道暗紋。

她麻木的轉身，一步步地退了出去。

沒發出任何聲音。

辦公室的門在身後悄然合上，隔絕了裏面不堪入耳的一切。

沈璐走到電梯間，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啞聲道：“亞楠，找個靠譜的律師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

“沈總......現在嗎？”

她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對，就現在。”

“財產分割按法律標準來，我不多要，但也絕不少拿一分。起草好後直接拿過來給我，不用通知陳煜。”

掛斷電話，她走進電梯。

金屬門上映出一張女人的臉——

蒼白，憔悴，但眼神裏有一種從未見過的冷硬。

......

傍晚時分，陳煜終於出現在醫院病房。

他捧着一大束粉玫瑰，另一隻手提着精緻的食盒，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疲憊和關切。

“璐璐，等久了吧？”

他把花插進花瓶，動作熟練自然。

“公司那邊出了點緊急狀況，一直脫不開身。”

沈璐靠在牀頭，靜靜地看着他表演。

“你需要的文件。”陳煜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文件夾，輕輕放在牀頭櫃上，“其實你打個電話讓我帶過來就好，何必自己跑一趟？醫生說你現在需要靜養，身體不想要了？”

他溫柔的眼裏盛滿擔憂，如果不是親耳聽到那些對話，沈璐幾乎要再次沉溺其中。

“我只是想透透氣。”她輕聲說，聲音裏沒有起伏。

陳煜似乎察覺到甚麼，湊近她，伸手想要撫摸她的臉：“怎麼了？手術還順利嗎？疼不疼？”

沈璐側頭避開他的觸碰，“還好。”

這個微小的動作讓陳煜怔了怔。

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打開食盒，“我讓廚房做了你最愛喫的蟹黃豆腐和清蒸鱸魚，還有燕窩粥。來，趁熱喫。”

飯菜的香氣瀰漫開來，精緻得無可挑剔。

沈璐拿起勺子，機械地一勺一勺往嘴裏送。

食物鮮美，卻味同嚼蠟。

“慢點喫。”

陳煜坐在牀邊，目光寵溺溫柔，“等你出院我們出去旅行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瑞士看雪山嗎？等你身體好些了，我們就去。”

沈璐抬起頭，望進他的眼睛。

她試圖在那雙熟悉的眸子裏找到一絲虛僞的破綻，可是沒有，他的演技如此精湛，連最細微的表情都完美無缺。

“陳煜。”

她突然開口，“我們很久沒有一起散步了。”

以前的記憶太美好，好到快走到盡頭的時候還忍不住懷念。

陳煜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是啊，最近太忙了。等你好起來，我們每天都出去走走，好不好？”

“現在呢？”沈璐放下勺子，“我想出去走走，就醫院花園裏。你能陪我嗎？”

陳煜看了看錶，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但很快舒展開來，“當然可以，不過得穿暖和點，外面有點涼。”

他起身從衣櫃裏拿出沈璐的外套，親自抻開。

幫她穿上。

又蹲下身替她穿鞋子。

這一切他做得那麼自然、體貼，彷彿當真是一個無可挑剔的丈夫。

沈璐看着他低垂的側臉，心臟某處傳來一陣鈍痛。

她想起他們剛創業時住在出租屋裏，她發燒到39度，他也是這樣蹲在牀邊，爲她穿好鞋，揹着她走了兩公里去醫院。

那時候的他，眼裏只有她。

穿好鞋，陳煜正要扶她起身，手機突然響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眼神瞬間變得異樣。

那是沈璐從未見過的緊張和急迫。

“我接個電話。”

他鬆開沈璐的手快步走到窗邊，背對着她壓低聲音，“喂......嗯，我知道，我馬上過來......你彆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