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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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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不許少。”

我蹲在飛檐上跟他講條件。

“先下來再說。”

“你發誓。”

“發甚麼誓?”

“發那種很厲害的誓。你們人類不是經常指天指地的嗎?就那種。”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一日三條,多一條沒有。”

“看你這上房揭瓦的野性,以後,就叫你阿狸吧。”

“成交。”

我從高高的屋檐上躍下,穩穩當當停在他面前。

侍衛們的瞳孔縮了一下。

蕭硯辭低頭看着我光着的腳,腳踝上一圈磨出來的紅痕還帶着血絲。

甚麼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第二天開始,我的鎖鏈被換成了一條更長的,搭扣也改成了活釦,內襯了一層軟皮。

我以爲是怕我再跑。

後來才知道不是。

他在試。

每天找不同的理由讓我靠近他。

批摺子的時候叫我過去研墨,用膳的時候讓我坐在身側。

每次我挨他近的時候,他攥着筆桿的手指就會慢慢鬆開。

鼻翼間那一層薄薄的冷汗也會褪下去。

他把我當藥使。

我無所謂。

他身上的味道太好聞了,讓我靠近等於是在獎賞我。

真正出事是在第七天。

那天傍晚,我照常窩在他書房打盹。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

三個人。

我的耳朵先於眼睛捕捉到了訊息,鼻腔裏嗅到了一絲異樣的甜,不是花香,是有毒的甜。

門推開,三個通房端着膳食魚貫而入。

爲首的那個叫翠屏,笑盈盈的,把一碗湯擱在我面前。

“姑娘初來乍到,還沒好好喫過王府的湯羹吧?”

我看着那碗湯。

色澤濃稠,

但我聞到了。

在那股濃郁的骨湯味底下,藏着一縷極淡極淡的苦杏仁氣息。

普通人聞不到的濃度。但我是貓。

“這湯有毒。”

翠屏的笑凝在臉上。

“姑、姑娘說甚麼呢?”

“我說這湯有毒,”

我歪頭看着她,

“雖然很少,大概指甲蓋那麼大一粒磨成的粉。”

“你們下的量不夠多,毒不死我。”

三個人的臉全白了。

“你之前在太子府待過對不對?”

我繼續聞,鼻子皺了皺,

“你身上有太子府膳房專用的醬料味,擱了很久了,洗都洗不掉。”

“你胡說!”翠屏的聲音尖了起來。

我沒理她,把湯碗掀了。

碗翻在地上,湯汁濺了她一身。

“這不算潑你,”

我蹲下來跟她平視,“這叫保住你的命。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喝。”

翠屏渾身發抖,退了兩步,撞在門框上。

我這才注意到,書房屏風後面有一個極淡的呼吸聲。

一直都在。

當晚,翠屏三人被杖責三十,拖了出去。

他坐在書桌後面,半張臉埋在陰影裏。

“你知道我在屏風後面。”

“知道。你身上的味很遠我都能聞到。”

“你剛纔那番話說給我聽的?”

“說給她聽的。你只是碰巧在。”

他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很久。

“整個王府查不到你的來歷,戶籍、路引、履歷,全是空的。你像從石頭裏蹦出來的。”

“因爲我是貓變的。”

“你要把這個謊說到甚麼時候?”

“說到你信爲止。”

蕭硯辭起身走到窗前。

“入夜後到內室來。”

“幹嘛?”

“毒發了。”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

但我聞到了,他袖口傳來的那股冷香忽然濃烈了十倍,帶着灼人的躁意。

入夜。

他真的發作了。

內室裏所有能砸的東西都被砸碎了,瓷片扎進牆縫,燭臺嵌進木柱,帳幔被撕成條狀。

他半跪在碎片中間,雙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是在阻止甚麼從體內衝出來的東西。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猛地抬頭,眼睛血紅。

“別過來。”

我走過去。

踩着碎瓷片,腳底被紮了好幾道口,我沒停。

蹲下來,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身體燙得驚人,貼上來的瞬間我條件反射地想縮回去。

我用臉頰蹭他的頸窩,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咕嚕聲。他的手臂僵硬了很久之後,終於顫抖着環了上來。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下來,破碎,沙啞。

“以前我是能寫詩的人。能彈琴。能策馬巡邊。蕭允澤設宴灌了我三杯酒,醒來就成了這副模樣,全天下都說十四王爺是個不堪入目的畜生。”

我用力蹭了蹭他的下巴。

“你不是畜生,你比貓還好聞。”

他的手哆嗦着收緊了一點。

“你不怕我?”

“我是貓,貓不怕人。貓只怕沒有魚。”

深夜,他的體溫緩緩降了下來。

窗外的月光照着滿地碎片,我縮在他懷裏睡着了。

他抓着我的手,一整夜都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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