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爹孃入獄，我被髮賣，輾轉成了沈良玉的童養媳。

他大我三歲，性淡沉默，卻會在冬日裏偷偷取出衣裳裏的棉絮，揹着他爹孃塞給我。

我爹曾是狀元，我便教沈良玉學文章。

只用九年，他從白衣一路考上進士，落戶京城。

後來，一切都變了。

“你是罪人之後，若娶你我仕途盡毀！我知林相是害你家破人亡的血仇，可這與林素清何干？她溫婉淑慧，斷不會爲難你一個侍妾。”

“曾經的玩笑話怎能作數？我若爲你爹平反，定遭林相嫌惡！你妄圖離間我和素清，是何居心？”

“呵呵！素清待你寬厚，你卻構陷起素清來了！該讓你喫喫教訓，學着如何做一個本分的妾！”

發誓娶我，發誓爲我爹平反的沈良玉便這麼娶了林素清。

又將我送給臭名昭著，殘忍紈絝的昭王，叫我學三年規矩。

三年後，沈良玉來領我，可是昭王卻不肯還了。

沈良玉大爲詫異：“王爺，她不過一個侍妾而已，你缺麼？”

“甚麼侍妾？”

昭王手中還挑着貼了喜字的紅燈籠：“她已是我的妻了。”

1.

我七歲那年，我爹被奸相構陷，鋃鐺入獄。

我被髮賣，青樓的老鴇出了五兩銀子，要帶我走時沈家人匆匆趕來：“六兩！我們出六兩！”

我鬆了嘴裏正要咬破的毒丸，望向沈家人，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沈良玉。

他穿着白衣，料子算不上好，卻被挺拔的身子襯得出彩。

腰間還繫着一塊溫潤的玉，和他的模樣一般好看。

“良玉，你瞧這丫頭如何？”

“大仙說今日若爲你討一個童養媳，將來能叫你登閣拜相呢！”

“瞧這臉蛋嫩的，跟瓷娃娃似的，都能掐出水來了。”

沈家父母喜歡我喜歡得緊，沈良玉卻只淡淡看了我一眼，“嗯”了一聲。

沈家人便拿出銀子，買了我的身契。

“你叫甚麼名字？”

“太拗口了，不好聽，你是我兒的童養媳，以後就叫沈依君了，記住沒有？”

“長得可真好看啊，你爹媽是幹甚麼的，怎麼養的？”

“罪人啊？真晦氣，不過你不說也沒人知道。記死了啊！以後你就是我們沈家人了，不該說的一句也不要說........”

沈家人開了幾間小鋪子，日子還算富貴。

但這富貴和我這童養媳沒甚麼關係。

我更像是一個伺候沈良玉的丫鬟，不短喫穿，也僅此而已。

秋天還能過，冬天就難熬了，我自小體弱，從前爹會給我做厚厚的棉衣，備上暖爐，如今我只有一件單薄的麻衣。

我說冷，沈家父母和下人都在笑。

“做一件棉衣要花半兩銀子，你還真把自己當小姐了？”

我沒說話，默默去院子裏給沈良玉洗衣裳。

生滿凍瘡的雙手浸泡在刺骨的冷水中，叫我無比清醒，一遍遍告訴自己：你是沈依君，你不是狀元郎家的千金了。

你是沈良玉的童養媳。

你想安穩長大，想活下去，幫你爹平反，把你爹孃從牢獄中救出來，你需得先討好你未來的夫君。

我忍不住望向那個面如冷玉的少年，他正在房間裏讀書，一絲不苟。

我嘗試接近他，給他講話本里的遊俠故事，京城的紈絝少年都喜歡這一套。

可是沈良玉待我更冷了：“不要聒噪，打擾我讀書。”

在他眼裏，我和別的下人沒甚麼兩樣。

我被趕出書房的時候，一隻不怕人的野貓忽然翻窗跳了進去。

沈良玉趕它，野貓張牙舞爪，弓着身子對峙。

沈良玉那張冰冷的臉竟然顯出了笑意：“沈依君，你進來捉住它，我要養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