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大年三十前夕，我在商場置辦年貨時收到小姑子的微信。

“嫂子，你們公司今年是不是又發年貨購物卡了？反正每年你裏面的錢都用不完，今年就幫我一起買了唄，全是過年要用的東西。”

不等我回復，小姑子又給我發來一份年貨清單。

高端菸酒、茶葉禮盒、堅果大禮包......甚至連給她婆家買的大閘蟹都在裏頭。

這些東西價格加起來至少上萬。

我懶得理會她就沒有回覆，五分鐘後老公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妹剛跟我說你不把她當親人看，不就一張購物卡嗎？”

“她一年也就跟你開一次口，你這個做嫂子的能不能不要那麼摳？趕緊一起都買了，回頭我讓她挑點糖果給你當謝禮。”

1.

我捏着手機站在商場的年貨區，只覺得一股火氣從腳底竄到頭頂，最後竟被氣笑了。

“田明，你是不是覺得我這錢是大風颳來的？”

“她列的那清單上萬塊，你眼瞎看不見？我們家今年置辦的年貨加起來才三千多，全是挑着實用的買，你怎麼不說？”

電話那頭的田明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起來：

“不就是錢的事嗎？至於這麼上綱上線？購物卡不就是用來買年貨的，她買也是買，我們買也是買。”

“購物卡額度就五千，我們家剛纔結賬全用了，一分沒剩！”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砸過去，“一點額度都沒剩的卡，她要花上萬，錢你讓我從哪出？貼我的工資？田明，你倒是說說，憑甚麼？”

我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道：

“我算看明白了，你根本沒管過家裏的開銷，不知道柴米油鹽貴，我們都是普通公司職員，一個月工資就那麼點，我的工資是比你高些，但那不是我該無條件貼補你家的理由！”

這些話憋在我心裏太久了，從嫁給田明那天起，家裏的大小開支幾乎都是我在扛。

房租水電、日常伙食、雙方父母的節日禮，甚至連田明偶爾的人情往來，都是我掏錢。

他的工資大多自己花，偶爾給家裏買點東西，還能唸叨好幾天，彷彿做了多大的貢獻。

我以爲日子久了，他總能看見我的付出。

可到頭來，在他眼裏，我連拒絕他妹妹的無理要求都是小氣。

“你怎麼這麼斤斤計較？小芳剛嫁人，第一年回婆家過年，想體面點怎麼了？她好歹是我妹，你當嫂子的幫襯一下怎麼了？”

我徹底沒了耐心：“這錢我不花，你要是想幫，你自己掏錢，別來打我的主意。”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順手把田明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站在人來人往的商場裏，看着手裏大大小小的年貨袋，心裏卻涼颼颼的。

結婚三年，我掏心掏肺爲這個家，省喫儉用，可到頭來，連一點基本的尊重都換不來。

原來我的付出，在他們眼裏都是理所當然，我的拒絕，反倒成了我的錯。

累了，是真的累了。

這一次，我不想再忍了。

回到家，我剛把年貨擺好，還沒來得及喝口水，手機就彈出了一條銀行短信提醒。

屏幕上的字刺得我眼睛生疼——您尾號XXXX的銀行卡於XX時XX分在XX商場消費28000元，餘額XXXX元。

兩萬八。

這張卡的密碼只有田明知道。

2.

我盯着銀行短信看了足足五分鐘，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指尖顫抖着點開銀行APP，覈對了消費記錄，交易地點正是我剛纔置辦年貨的商場，時間就在我掛了田明電話沒多久。

我壓着心頭的怒火，先給商場的客服打了電話，報了自己的銀行卡號和消費時間，要求對方提供消費小票和購物明細。

客服覈實了我的信息後，很快把小票照片和明細發到了我的微信上。

我點開照片，一眼就看清了上面的商品：

全是田芳清單上的東西，高端白酒兩瓶、特級茶葉禮盒兩盒、進口堅果大禮包四盒、陽澄湖大閘蟹八隻，甚至還多了一款女士名牌圍巾和一套護膚品，都是田芳喜歡的牌子。

清單上的東西原本上萬，加上這額外的幾樣，剛好兩萬八。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茶几上我精心挑選的年貨——

平價的糖果瓜子、普通的臘味香腸、給雙方父母買的保暖圍巾，都是挑着性價比最高的買，三千多塊，已經是我精打細算後的結果。

而田明，眼睛都不眨，就花了我兩萬八。

我不知道自己坐在沙發上待了多久，直到玄關處傳來開門的聲音。

“我把小芳要的東西都買了，她別提多開心了，還說嫂子你人真好。”

他把購物袋放在地上，語氣輕鬆，甚至沒注意到我陰沉的臉色，“對了，那圍巾和護膚品是我額外給她買的，她剛嫁人，在婆家也得有面子，你不會怪我吧？”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問：“田明，你用我的卡刷了兩萬八，經過我同意了嗎？”

田明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

“不就是刷了你點錢嗎？至於這麼嚴肅？小芳剛嫁人，第一年去婆家過年，肯定要風光點，不然婆家該看不起她了，我這個當哥的，總不能看着她受委屈吧？”

“她是你妹妹，你心疼她，我理解。”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冰冷：

“但你憑甚麼用我的婚前財產？那筆錢是我結婚前攢的，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田明皺起眉，語氣不耐煩：

“我們是夫妻，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分甚麼婚前婚後的？太見外了。”

“你怎麼就不能大方點？”

田明提高了聲音：“小芳難得求我一次，我這個當哥的能不幫嗎？你當嫂子的，就不能體諒一下？再說了，她清單裏也有給爸媽買的東西，又不是全給她自己買的。”

“給爸媽買的？那兩瓶酒，兩盒茶葉，爸媽捨得喝嗎？還不是拿回去給你妹！”

田明被我說得啞口無言，半晌才憋出一句：

“就算是這樣，錢都花了，你還能怎麼辦？總不能讓小芳把東西退了吧？她婆家都知道了，多丟人。”

“錢花了，你給我還回來。”

我看着他，態度堅決，“那是我的婚前財產，你必須還給我，一分不少。”

“我哪有錢還你？”田明皺起眉，“我的工資都花完了，這兩萬八，我怎麼還？”

“那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

我冷冷道，“要麼你讓田芳把東西退了，把錢還給我，要麼你自己想辦法湊錢還我，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錢。”

3.

我回到臥室後擦乾眼淚，拿出手機，把那張銀行卡凍結了，又把田明的指紋從我的手機和支付軟件裏刪掉，徹底切斷了他接觸我財產的所有途徑。

我知道，田明肯定不會輕易把錢還給我，田芳也不會願意把東西退了，但是我的，我就要爭回來。

接下來的兩天，田明跟我冷戰，不跟我說話，也不做飯，每天早出晚歸。

我也懶得理他，自己喫點麪包牛奶，或者點外賣，日子倒也清淨。

我以爲田芳至少會有點愧疚，沒想到，第三天早上，我剛起牀，就收到了田芳發來的微信。

“嫂子，聽說你因爲我哥給我買年貨的事生氣了？至於嗎？不就兩萬八嗎？又不是甚麼大錢，你一個月工資八千多，三個月就掙回來了，何必這麼斤斤計較？”

“我看你就是窮怕了，沒見過大錢，兩萬八就把你心疼成這樣，也是，畢竟你也就這點本事，掙點死工資，捨不得喫捨不得穿，難怪活得這麼累。”

最後，還加了一句：“窮鬼就是窮鬼，上不了檯面。”

看着這些文字，我氣得手都在抖。

還沒等我罵回去，田明的電話緊接着打了過來：

“夏遙，你就別生氣了，小芳年紀小，說話沒分寸，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沒分寸？”

我冷笑：“她罵我是窮鬼，你就只說她沒分寸？”

“她就是隨口一說，你別往心裏去。”

田明還在替田芳辯解，“這樣，你去給小芳買個禮物，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一家人，別鬧得太僵。”

“讓我給她道歉？”

我覺得無比荒謬，“田明，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她花了我的錢，罵了我，還要我給她道歉？你怎麼不讓她給我道歉，把錢還給我？”

“夏遙，你怎麼就這麼倔？”

田明的語氣也不耐煩了，“小芳剛嫁人，心情本來就緊張，你再這麼鬧，她在婆家怎麼過？你就不能爲了這個家，忍一忍嗎？”

“忍？我忍個屁！”

我對着電話吼道：“這件事，要麼還錢，要麼魚死網破！”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了田明的微信和電話。

既然他們不要臉，那我也沒必要再給他們留面子。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換了身衣服，拿起手機和錢包，直接出門打車去了田芳的婆家。

我無視田芳，直接走進屋裏，看着滿屋子的人，朗聲道：

“各位長輩，各位親戚，我是田芳的嫂子夏遙，今天來，是想跟大家說件事。”

田芳急了，拉着我的胳膊：“嫂子，有甚麼事我們出去說，別在這裏鬧。”

“我沒鬧，我只是來要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我甩開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身上，“田芳，前幾天你讓你哥用我的婚前財產，刷了兩萬八，給你買了高端菸酒、茶葉禮盒、大閘蟹，還有名牌圍巾和護膚品，這些，都是花的我的錢，沒錯吧？”

田芳的臉瞬間白了，支支吾吾道：“我哥給我買的，跟你有甚麼關係？”

“跟我有甚麼關係？”

我冷笑，“那兩萬八，是我的婚前銀行卡里的錢，是我結婚前辛辛苦苦攢的，你哥花的時候可沒經過我的同意。”

我拿出手機，點開銀行的消費記錄和商場的小票，展示給大家看：

“大家看，這是消費記錄，兩萬八，一分不少，全是花的我的錢，這是小票，上面的東西，全是田芳要的，還有她額外要的名牌圍巾和護膚品。”

“哦，對了，她花我的錢，還說我是窮鬼小氣。”

滿屋子的人都議論起來，看向田芳的目光充滿了異樣。

田芳又急又氣，臉漲得通紅，指着我：“夏遙，你瘋了？你跑這裏來胡說八道甚麼？誰花你的錢了？那是我哥給我買的！”

“你哥的錢？你哥一個月工資六千多，自己都不夠花，哪來的兩萬八給你買東西？”

我看着她：“田芳，趕緊還錢！”

田芳氣瘋了，衝上來想打我，被她婆婆拉住了。

我知道，目的已經達到了。

我看着田芳氣急敗壞的樣子，冷冷道：“我給你們三天時間，把兩萬八還給我，一分不少，否則，我就去法院起訴，告你們盜刷他人財產！”

4.

從田芳婆家出來，我剛走到樓下，就看到田明和他媽媽匆匆忙忙地趕過來。

婆婆一看到我，就像瘋了一樣衝上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夏遙，你這個喪門星！你是不是瘋了？居然跑到小芳婆家去鬧，你想讓她在婆家抬不起頭嗎？”

婆婆的聲音尖利，引來了路人的圍觀：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讓田明娶了你這麼個小心眼的女人！花你兩個錢怎麼了？你嫁給田明，就是我們家的人，你的錢就是我們家的錢，小芳花點怎麼了？”

“我的錢，憑甚麼給她花？”

我冷冷地看着婆婆，“那是我的婚前財產，跟你們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甚麼婚前財產？嫁進來就是婆家的！”

婆婆撒起潑來，伸手想推我，“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讓小芳不好過，你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我們家容不下你！”

田明拉住了婆婆，臉色陰沉地看着我：

“夏遙，你太過分了。誰讓你去小芳婆家鬧的？你知不知道，她現在在婆家都抬不起頭了，親戚們都在背後指指點點，你滿意了？”

“我不滿意。”

我看着他，“我的錢還沒要回來呢！”

“錢錢錢，你眼裏就只有錢！”

田明的火氣也上來了：“小芳是我妹妹，我親妹妹！她剛嫁人，受了委屈，我這個當哥的能不幫嗎？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就不能忍一忍嗎？”

我看着他，心徹底死了：

“田明，我跟你結婚，圖的是夫妻同心，好好過日子，可我沒想到，你眼裏只有你的家人，從來沒有我，這三年，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

“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田明看着我，眼神裏充滿了失望和憤怒：

“我以爲你只是一時生氣，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小肚雞腸，夏遙，我真是看錯你了。”

“你沒看錯我，是我看錯了你。”

我看着他，“我以爲你是個有擔當、明事理的男人，沒想到你就是個媽寶男、妹控，沒有一點自己的主見，分不清是非對錯，更不知道尊重自己的妻子，跟你在一起，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或許是我的話戳中了田明的痛處，或許是他被我逼得急了，他突然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我的臉上。

“啪”的一聲，清脆響亮，周圍的路人都發出了一聲驚呼。

婆婆見狀，不僅沒有指責田明，反而拉着他的胳膊，護着他：

“你活該！誰讓你這麼不聽話，這麼能鬧？打你一巴掌，讓你長點記性！”

我看着眼前這對母子，只覺得無比可笑。

我擦乾眼淚，捂着臉的手放了下來，臉頰上的五指印清晰可見，火辣辣的疼。

我看着田明，一字一句地說：“田明，這一巴掌，徹底打醒了我，我們之間，完了。”

“這婚，我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