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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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所有人都知道，白令姿是傅雲深身邊養着的一朵有毒的黑玫瑰。

她生了一副禍水的面容，卻是傅家最鋒利的刀。

她七歲時被傅雲深從金 三角的難民營裏撈出來，從此，傅雲深把她從一個孤女，打磨成了港城最耀眼也最危險的女人。

她扮過交際花，讓對家太子爺身敗名裂；她潛進過競爭對手的遊艇，三天後那人便主動將三成碼頭讓給了傅氏；她甚至在一次幫派談判中，單槍匹馬闖進對方堂口，用一把蝴蝶刀逼得龍頭老大當場跪下。

傅氏從黑道洗白的過程中，每一塊踏腳石都是白令姿親手鋪的。

誰都以爲她最終的下場是爲了傅家而死，可傅雲深娶了她。

消息傳出時，全港城震驚。傅老夫人氣得摔了茶杯，傅家的族老們聯名反對，連一向支持傅雲深的董事會都出聲勸阻——傅家的主母，怎麼能是一個手上沾血的孤女？

傅雲深卻當着所有人的面，牽起白令姿的手，一字一句地說：

“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傅氏。她是我的命，誰反對，就是與我爲敵。”

婚禮那天，傅雲深在她耳邊說：“阿姿，從今以後，你不再需要過從前的日子。你是傅太太，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

她信了。

她把自己曾經的一切都埋進了過去，開始學着做一個合格的傅太太，學插花、學鋼琴、學怎麼在太太圈的下午茶裏談笑風生。

婚後三年，她終於懷孕了，卻在中環的街頭遭遇無差別槍擊案，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

擔架旁，傅雲深握着她的手，眼淚一滴滴落在她臉上：“阿姿，你一定會沒事的。”

搶救持續了三天三夜。

她從昏迷中轉醒時，護士一臉不忍地告訴她——孩子沒了。

她還沒來得及痛哭，就聽見隔壁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白令姿強撐着下牀，扶着牆一步步走過去。

病房的門半掩着，她看見傅雲深懷裏抱着一個新生兒，病牀上躺着一個年輕女人。傅雲深的兄弟們圍了一圈，每人手裏都攥着紅包，臉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雲深，恭喜啊，這下傅家終於有繼承人了。你放心，兄弟們一定幫你瞞着嫂子。”

“你之前一直擔心嫂子的身份會影響到孩子的血脈，所以一直沒讓她懷上，現在小嫂子可是耶魯的高材生，生出的孩子一定聰明，傅家的血統算是保住了。”

傅雲深微微皺眉，語氣淡淡：“阿姿從前替我做那些事，手上不乾淨，底子也傷了。她這樣的身體，生下孩子也是對孩子不負責任。我也是爲她好。”

門外的白令姿渾身發冷。

難怪。難怪婚後他從不要孩子，難怪她喝了那麼多藥都毫無成效——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讓她生。

“這次你還是有點過了，設計槍擊案讓嫂子流產，還趁她昏迷讓醫生摘了她的子宮，讓她再也懷不上。她要是知道了，得和你拼命吧？”

傅雲深垂下眼，聲音很輕：“她不會知道。”

指甲掐進掌心，白令姿感覺不到疼。她眼前一陣陣發黑，不明白爲甚麼這個說她是“命”的男人，可以對她狠到這種地步。

“不過她替你做了那麼多髒事，手上沾了多少血，你讓她嫁進傅家，給她傅太太的身份，已經仁至義盡了。再說，她當年在金 三角的難民營裏，要不是你把她撈出來，她早就死在那兒了。說起來，她的命都是你給的。”

傅雲深沒說話，只是低頭看着懷裏的嬰兒，眼底是白令姿從未見過的柔和。

這時牀上的女人咳嗽了幾聲，傅雲深立刻俯身問道：“你替傅家生了個兒子，想要甚麼，房子？車子？股份？”

“當時說好了，我給你們傅家生個孩子，你給我一筆錢救我外婆。現在錢貨兩訖，我只想回去繼續讀我的書。”女人一臉倔強。

傅雲深卻驟然變了臉色，聲音冷下來：“夏思雨，孩子剛出生你就要走？我告訴你，想都別想，你必須留在傅家。”

白令姿再也忍不住，推門闖了進去。

傅雲深看見她的瞬間，臉上迅速閃過一絲慌亂，隨即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裏的嬰兒——像是怕她撲過去傷害那個孩子。

“傅雲深，我的孩子剛沒了，你就抱着別的女人的孩子一家三口天倫之樂，你對得起我！”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白令姿整個人都在發抖。

夏思雨從牀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漠：“你誤會了，我不會留在這裏。我有自己的事業要忙，不會像有的女人，替人做了半輩子刀，最後連自己姓甚麼都忘了。”

她話裏話外的嘲諷像刀子一樣扎過來。白令姿等着傅雲深替她說一句話，哪怕一句。

可傅雲深恍若未聞。

他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只居高臨下地威脅夏思雨：“你必須留在我身邊，條件隨你開。”

白令姿忽然笑了。

她沒有再看傅雲深一眼，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燈很白，照得她臉色慘淡。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傅老夫人，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傳來一個蒼老而冷淡的聲音：“你想通了？”

“我願意和傅雲深離婚。”

“條件呢？”

白令姿閉上眼，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一週之內幫我拿到離婚證。我會走得遠遠的，永遠不回來。”

掛了電話，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這雙手替傅雲深S過人、擋過刀、鋪過路，也替他煮過咖啡、系過領帶、暖過被窩。

可到頭來，在他眼裏，她還是甚麼都不配，以至於連她做母親的資格也要完全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