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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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桌子上沒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李浩扒了兩口飯，偷偷看了我爸幾眼，又看看我。

他清了清嗓子，“爸，今天姐回來了，說是要給奶奶上墳磕頭。”

我爸夾鹹菜的手頓了一下，沒抬頭。

“我跟姐說了，咱這兒的規矩，姑娘家不好踩墳頭土。可姐不聽，還跟我吵了一架，說我......說我不孝，攔着她盡孝心。”

我爸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規矩就是規矩！”

我爸的聲音不高，但是我聽得清清楚楚。

“老祖宗傳下來的，到你這就破了？你讀了幾年書，就了不起了？祖宗都不要了？”

我抬起頭，直視着他。

“爸，奶奶走了一年了。我就是想......去給她磕個頭，燒點紙。我是她帶大的，這也不行嗎？”

“不行！”

我爸說的斬釘截鐵。

“女的踩了墳頭土，壞了風水，影響你弟的前程，影響這個家的運氣！你擔得起這個責？”

我的那火氣再也壓不住，直往上湧。

“是李浩的前程吧？奶奶在的時候，李浩一年回來看她幾次？現在人沒了，倒講起規矩來了，講起風水來了？奶奶要是真在天有靈，她是願意看到她帶大的孫女去給她磕個頭，還是願意看到你們用這些破規矩攔着我，就爲了您兒子那八字沒一撇的‘前程’！”

“你閉嘴！”

我爸猛地站起來，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臉色鐵青。

“反了你了！怎麼跟你老子說話的！家裏是缺你喫還是缺你穿了？供你讀到大學，就是讓你回來頂嘴，回來咒你弟弟的？！”

“我咒他？”

我也站起來，渾身發顫，是徹底的失望。

“我說的是事實！他考公？書都不看，天天打遊戲！家裏欠的債，你們就指着這套規矩，指着不讓我上墳，就能讓他考上了？真是天大的笑話！”

“李沐！你瘋了！”

我媽尖叫一聲，撲過來想拉我，眼神裏滿是恐慌和對李浩的維護。

“你快少說兩句！給你爸認個錯！浩浩是你弟弟，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我看着他們，強忍住眼淚，我沒有再繼續爭辯。

這個墳不管他們怎麼說，我是一定要上的......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我就摸黑爬了起來。

山裏的清晨，露水很重。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小路上。

我走得很急，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趕在他們發現之前，給奶奶磕完這個頭。

奶奶的墳在半山腰。

我跪下，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抵在冰涼溼潤的泥土上，眼淚終於無聲地湧了出來。

“奶奶，我回來了。”

我一邊燒紙，一邊低聲說，“他們不讓我來......說我會壞了李浩的前程，壞了家裏的風水......”

紙錢在火焰裏蜷曲、變黑，化作灰燼。

微風吹過，就像奶奶在幫我擦掉眼淚。

等我收拾好東西準備下山時，太陽已經爬上了山頭。

然而我剛走到山腳下，遠遠就看見我爸、我媽，還有李浩。

李浩眼尖，第一個指着我尖叫起來。

“爸！媽！你們看！她真去了！她還真敢去！我就說她心裏根本沒這個家，沒把我這個弟弟放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