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和男友異地三年，每晚都要掛着視頻連麥睡覺。

大家都誇他是守男德的典範，是難得的良配，我也曾深信不疑。

直到我刷到一個獵奇貼。

【姐妹們試過嗎？在男友和異地女友連麥時，雖然不能出聲，但那種揹着正宮偷喫的禁忌感，當真教人慾罷不能～】

底下一片罵聲，博主卻不以爲恥反以爲榮，繼續更貼：

【剛纔他女朋友在視頻那邊翻了個身，嚇得他差點繳械，但我更興奮了怎麼辦？】

【不得不誇我男人聰明，他提前錄好了睡覺視頻循環播放。現在他把女朋友哄睡了，正摟着我這隻“小野貓”呢～喵~】

配圖是昏暗燈光下，男人的一截鎖骨，上面有一顆紅色的痣。

我渾身血液倒流。

那顆痣的位置，和我視頻裏那個“正在熟睡”的男人，分毫不差。

我顫抖着手點開視頻的大圖，發現男人牀頭放着的，正是我的照片。

1

“老公，我做噩夢了。”

我拿起手機給周時予發去一條信息。

按下發送鍵，我盯着屏幕裏那個“熟睡”的男人。

沒有任何反應，他的呼吸頻率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一分鐘後，那個帖子的樓主更新了：

【那蠢女人剛發消息說做噩夢了。】

【笑死我了，她男朋友正在我身上耕耘，哪有空理她。】

【不過視頻裏的“他”肯定睡得很香。】

【畢竟那是循環播放的錄像啊。】

我再次看向視頻，發現了端倪。

每隔十五分鐘，畫面左下角的窗簾就會被風吹起一角。

弧度、時間間隔完全一致，這是一段循環視頻。

我翻了個身，故意弄出很大的響動，還咳嗽了兩聲。

視頻那邊依舊安安靜靜，

只有那段錄好的呼吸聲在房間裏迴盪。

樓主又更新了：

【她剛纔翻身動靜好大，嚇死我了，還好視頻沒穿幫。】

我點開樓主的主頁，全是各種秀恩愛的動態，

時間跨度長達半年。

半年前周時予說要去封閉式培訓，

其實是帶着她去了海島度假。

照片裏他穿着泳褲，背對着鏡頭，樓主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那泳褲還是是我買的。

還有一張照片，樓主穿着一件黑色蕾絲情趣內衣，

對着鏡子自拍。

配文：

【他送的，說最愛聽這種布料被扯壞的聲音。】

而那天是我生日，他送了我一套純棉睡衣，說怕我着涼。

我看着身上那套棉質睡衣，只覺得諷刺。

原來在他眼裏，我只配被包裹在這些嚴絲合縫的布料裏。

我把樓主所有的動態、照片、視頻全部保存。

哪怕手抖得厲害，

手機相冊裏多了幾百張截圖，張張扎心。

視頻那端的“周時予”還在安詳地睡着，扮演着深情男友的角色。

我對着屏幕截了一張圖。

畫面裏是他虛假的睡顏，旁邊帶着凌晨三點的時間水印。

我睜着眼，直到天光大亮。

2

七點整，畫面閃爍了一下，光線瞬間變得明亮起來。

周時予“醒”了，他揉着眼睛，打了個哈欠，湊近鏡頭：

“寶寶早安，昨晚睡得好嗎？你說你做噩夢了？”

他的聲音沙啞，眼神迷離，演技精湛。

我看着他的臉，擠出一個笑：

“是啊，夢見你不要我了，跟別的女人跑了。”

周時予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隨即露出寵溺的笑：

“傻瓜，夢都是反的，我怎麼可能不要你，你是我的命啊。”

門鈴在這時響了。

我拿着手機走到門口，

透過貓眼看到快遞員放在地上的包裹。

寄件人那一欄是一片空白，只有收件人寫着我的名字。

拆開快遞袋，是一個精緻的粉色禮盒。

打開盒蓋，裏面躺着一套布料極少的黑色蕾絲內衣。

尺碼是S，而我一直穿M碼。

一張卡片掉落在地上，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着一句話：

“哥哥說你平時穿得太保守，讓我挑件好看的送你，不用謝。”

我撿起卡片，將那套內衣拎起來，對着視頻鏡頭晃了晃：

“老公，這是你給我買的驚喜嗎？怎麼尺碼不對啊？”

周時予看清那套內衣的瞬間，眼神慌亂。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皺着眉：

“啊？我怎麼可能買這種傷風敗俗的東西。”

“商家發錯了？或者是哪個無聊的人搞得惡作劇。”

“快扔了，髒。”

我把內衣扔回盒子裏，盯着他的眼睛說：

“卡片上說，是你嫌我穿得保守。”

周時予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甚麼意思？懷疑我？”

“我每天工作那麼累，晚上還要掛着視頻哄你睡覺，”

“我們之間一點基本的信任都沒有嗎？”

“懂事點好不好？別總是疑神疑鬼的，這樣我很累。”

他倒打一耙，自己一身騷，還嫌我多疑。

以前每次發生爭執，他都會用這一招，而我每次都會愧疚道歉。

但這次，我看着他的臉，只覺噁心。

“對不起，可能是我最近壓力太大了。”

“我也是太在乎你了......”

我低下頭。

周時予見我服軟，語氣緩和下來：

“乖，我也在乎你啊！”

“咱不需要這種東西。扔了啊！”

就在這時，視頻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貓叫，又嬌又軟。

周時予迅速伸手去捂麥克風，但已經晚了。

“你養貓了？”

我裝作好奇地問。

他眼神躲閃，乾笑兩聲：

“沒有，可能小區那隻流浪貓又來了求投餵了。”

“我去趕一下貓，先掛了，一會兒要去上班，愛你。”

視頻結束，房間裏恢復了寂靜。

我打開那個帖子，樓主果然更新了：

【剛纔沒忍住叫了一聲，好刺激。】

【他嚇得臉都白了，掛了視頻就把我按在牀上懲罰，壞男人。】

我看着那行文字，把那個快遞盒扔進垃圾桶。

我向公司請了年假，買了最近一班飛往他所在城市的機票。

傍晚，我就站在了他租的公寓樓下。

這裏是他用我的副卡付的房租，說是爲了離公司近一點方便加班。

現在看來，更是爲了方便私會。

我戴上墨鏡和口罩，在對面的咖啡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機震動，周時予發來消息：

【寶寶，今晚要加班，可能沒法視頻了。】

【你自己乖乖睡覺，不要胡思亂想，等我忙完這個項目就去看你。】

我回復了一個【好，注意身體。】。

視線穿過落地窗，正好看到周時予摟着一個女人從公寓裏走出來。

那個女人穿着我在貼子裏看到的一身衣服，外面披着他的外套。

兩人在公寓門口接吻，周時予的手在她腰間遊走。

我舉起手機，打開錄像模式。

3

鏡頭拉近，那個女人的臉清晰地出現在屏幕上，正是那個樓主。

她比照片上更年輕，眼神裏透着媚意。

兩人上了一輛出租車，我立刻招手攔車跟了上去。

車子停在一家人均消費不菲的西餐廳門口。

我跟着走進去，坐在離他們不遠的角落，背對着他們。

服務員遞上菜單，我隨便點份甜品，打開手機錄音功能。

還好有綠植遮擋，他們並未發現我。

“寶寶，你到底甚麼時候甩了那個黃臉婆啊？”

女人的聲音拖得極長，滿是嬌嗔。

周時予道：

“甩？我爲甚麼要甩？”

“她家世清白，父母都是公務員，最適合娶回家當擺設。”

“而且她給的卡額度高，咱們現在的開銷不都是她在買單嗎？”

心口一窒。

原來在他心裏，我只是一個合格的擺設和一個移動的提款機。

女人嬌嗔一聲：

“你就不怕她發現？她可是每晚都要查崗的。”

周時予輕笑：

“咱兩這麼久她都發現不了，結了婚給她個孩子，她更發現不了了！”

“就她那個腦子，我說甚麼她都信。”

“再說了，我在家裏裝了監控，隨時都能盯着她。”

“只要把錄好的視頻一放，她就以爲我在睡覺，蠢得要命。”

原來不僅是欺騙，還有無處不在的監視與算計。

女人似乎被哄高興了：

“那你今天叫她寶寶了，你要怎麼補償我？”

“你說，都聽你的。”

“我要那個包。”

“買，刷她的卡，就說是給她買的禮物，”

“寄過去又是另一個空盒。”

兩人的低笑和碰杯聲，格外刺耳。

我拿出手機，給一直想挖周時予黑料的競爭對手發了條信息：

【我有周時予的獨家黑料，絕對能讓他身敗名裂，感興趣嗎？】

對方秒回：

【只要是真的，價格隨你開，我們需要實錘。】

我把剛纔錄下的視頻和錄音發了一小段過去。

對方發來一個握手錶情：

【成交，我們需要你在最關鍵的時刻放出來，效果才最好。】

我收起手機，看着那兩人喫完飯，挽着手走出餐廳。

周時予拿出手機給我發消息：

【寶寶，剛忙完，累死了。】

【你在幹嘛？有沒有想我？回家了嗎？】

我回復了一張提前拍好的臥室自拍：

【在家看劇呢，老公辛苦了，早點休息。】

幾乎是同時，那個女人的帖子更新了：

【正宮在家獨守空房。】

【我們在外面野戰，就在餐廳的停車場，刺激死了。】

【他說我是小妖精，說那個女人像條死魚，毫無情趣。】

一個人到底要多賤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對這種人渣，再掉眼淚便是對自己的輕賤。

我要讓他嚐嚐被萬人唾罵的滋味。

回到酒店，我開始整理這三年所有的轉賬記錄和聊天記錄。

每一筆開銷，每一個他索取錢財的藉口，我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還有那個循環睡眠視頻，我找技術朋友做了幀率分析。

證據越來越多，我看着電腦屏幕，眼神冰冷。

周時予突然發起視頻，我平復了呼吸，接通。

屏幕裏是他那張虛僞的臉，背景是公寓的牆壁。

“寶寶，下週就是我們三週年紀念日了，我有個驚喜給你。”

他笑着。

“公司給我接了個鑽戒推廣，我想在直播間向你求婚。”

“到時候會有幾百萬人看着我們，我要讓全世界都羨慕你。”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啊，我也給你準備了一個大驚喜，你一定會喜歡的。”

4

爲了這場求婚，周時予造勢已久。

他在社交平臺上髮長文，回憶我們三年的點點滴滴。

字裏行間，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深情專一的良人。

評論區裏全是感動的網友，紛紛表示又相信愛情了。

【天啊，異地三年還能這麼甜，這是甚麼神仙愛情！】

【男主好帥好深情，女主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吧！】

【坐等直播求婚，一定要幸福啊，我把民政局搬來了！】

翻看着那些字句，我心底只餘冷笑。

這些人若是知道真相，又該如何作態？

周時予把直播流程發給我，事無鉅細，連我的臺詞都寫好了。

“寶寶，你到時候只要穿得漂漂亮亮地出現，點頭答應就行。”

“其他的我都安排好了，燈光、音響、鮮花，絕對完美。”

我掃了一眼流程單，漫不經心地試探：

“我想先看看VCR剪得怎麼樣，萬一不好看，到時候我表情管理失控怎麼辦？”

屏幕裏的周時予眼神有些飄忽，隨即寵溺笑道：

“傻瓜，提前看了就沒有驚喜了。放心吧，這是我熬了幾個通宵剪的，絕對能把你感動哭。”

說着，他立刻岔開了話題。

掛斷視頻，我看着黑掉的屏幕。

驚喜？

確實會有驚喜，不過是我給你的。

既然你不給我賬號，那我就自己拿。

上次我們見面時，我見他登陸過那個賬號。

前幾位是我的名字縮寫，後面跟着一串數字。

我輸入賬號，敲下那串密碼。

【密碼錯誤。】

我盯着屏幕，試了我們的生日和紀念日，都不對。

我忽然想起那個“喫魚的貓”主頁上的一條動態：

【只有他記得我的農曆生日，好感動。】

我查了一下日曆，把最後四位數字換成了那個女人的農曆生日。

回車。

【登錄成功。】

看着後臺界面跳轉出來，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周時予啊周時予，你還真是深情。

賬號密碼是用我的名字開頭，卻用小三的生日結尾。

就像你這個人一樣，表面披着人皮，裏子裏全是爛泥。

登入後臺，我看到了那個“感人VCR”。

確實剪得不錯，全是我們的合照和視頻。

將我製作好的另一個視頻，替換了它。

文件名一模一樣，時長也差不多，只是內容天差地別。

做完，我退出了賬號，清除了一切訪問痕跡。

那個女人的帖子又更新了：

【聽說他要跟那個蠢女人求婚了。】

【不過是爲了賺錢養我，那鑽戒品牌給了好大一筆推廣費呢。】

【他說求完婚就帶我去歐洲旅遊，用那個女人的嫁妝錢。】

我看着屏幕，心裏的怒火燒盡，只剩下決絕。

既然你想演戲，那我就給你搭個臺子。

求婚當天，現場鋪滿了鮮花。

巨大的屏幕立在中央，圍觀羣衆擠滿了廣場。

周時予一身白西裝筆挺，髮絲打理得紋絲不亂，端的是一副謙謙君子的皮相。

他在後臺化妝間裏，對着鏡子整理領結，臉上掛着得意的笑。

我站在角落裏，看着他拿出手機，跟那個女人視頻：

“寶貝，你在哪兒呢？藏好了嗎？別被發現了。”

“我在二樓看臺呢，視野最好，等着看你耍猴。”

周時予笑得猥瑣：

“等會兒求完婚，我去酒店找你。”

“讓你嚐嚐新郎的厲害。”

他的言行全被化妝間的攝像頭全程錄了下來。

直播倒計時開始，工作人員跑過來通知我準備上場。

我整理了一下裙襬，臉上掛上完美的微笑。

周時予立於臺心，拿着話筒，深情款款地看着入口：

“今天，我要向我也許是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求婚。”

“三年的異地，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我們終於走到了今天。”

臺下掌聲雷動，直播間彈幕刷屏，熱度瞬間衝上了榜首。

我一步步走向他。

他屈下一膝，，舉起鑽戒，眼眶泛紅：

“嫁給我，讓我照顧你一生一世，好嗎？”

我接過話筒，看着他的眼睛，輕聲說道：

“好啊。”

“不過在戴上戒指之前，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驚喜。”

“大家請看大屏幕，這是我送給你的三週年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