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句“領命”散在風裏，像沒扎穩的針，刺得我心裏發毛。

隔天，陳鈺就進了宮。

御花園裏的石榴花開得正燥，紅得扎眼。

陳鈺搖着把摺扇，臉上一副小人得志的酸樣，湊到我跟前沒話找話。

“殿下，這花兒襯您，嬌豔欲滴的。”

說着，他那隻虛浮的手就朝我手背摸過來，指尖帶着股膩人的汗意。

我沒躲，只是斜眼瞧着後頭。

一道黑影閃過，“鏘”的一聲，長劍帶着鞘，生生橫在我和陳鈺中間。

陸離面無表情地立在那兒，像尊石像。

陳鈺被驚得退了半步，扇子差點掉了，臉一陣白一陣紅：“陸大將軍，你這是幹甚麼？嚇着本公子了。”

陸離沒理他，眼神死死鎖在陳鈺那隻手上，語調低得掉渣：“退後。”

“嘿，你這......”陳鈺回過神，嗤笑一聲，指着陸離的鼻子，“陸離，看清楚了，以後本公子就是這長公主府的正夫。你一個看門的下人，擋誰的道呢？”

陸離沒動，手背上的青筋蹦起老高，虎口因爲用力過猛滲出點紅。

我瞧着火候差不多了，冷哼一聲：“陸離，誰給你的膽子，衝駙馬拔劍？”

陸離猛地轉過頭看我，眼底全是紅絲，密密麻麻。

他動了動嘴皮子，想說甚麼，又憋了回去。

“跪下。”我吐出兩個字。

他僵在那兒，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本宮說話，你聽不見？”我拔高了音量，帶了一絲不耐煩。

陳鈺在一旁煽風點火：“殿下，這狗不聽話，得教訓。不然以後進了門，還不翻了天？”

我走上前，迎着陸離那種快要碎掉的眼神，抬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

這一巴掌我用了死力氣，震得手心生疼。

陸離被打得側過臉去，半晌沒動彈。

指印子很快就浮了起來，紅得驚人。

“退下！”我盯着他，語氣硬邦邦的，“沒規矩的東西。再有下次，你就滾回暗衛營待着，別在本宮面前現眼。”

陸離慢慢跪下去，頭埋得極低，嗓音沙得厲害：“臣......失儀。”

“行了，別在這兒礙眼。”

我轉身拽住陳鈺的袖子，衝他牽了牽嘴角：“陳公子，咱們去屋裏坐。外頭風大，沒得被些不相干的人掃了興。”

陳鈺喜出望外，屁顛屁顛跟着我進了暖閣。

天說變就變，剛纔還大太陽，轉眼就落了大雨。

隔着窗戶紙，我能瞧見陸離在那兒跪得筆直。

雨水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把他那件玄色勁裝澆得透溼，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陳鈺坐在我邊上，嘴裏唸叨着甚麼風花雪月，手又不老實地往我腰上攬。

“殿下，這雨下得真好，襯得這屋裏更靜了。”

我沒推開他，只是盯着窗紙上那個一動不動的黑影。

我能想象到，陸離現在肯定死死盯着這扇窗戶，指甲都要摳進地磚縫裏了。

陳鈺想湊過來親我，我側頭躲了，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雨勢大得驚人，我撐着一把素傘，走到他跟前。

陸離抬起頭。

雨水順着他的睫毛、下巴沒命地往下淌，狼狽得要命。

可那雙眼睛，亮得讓人害怕。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他：“要求饒嗎？”

他仰着脖子，喉結滾了滾，嗓音嘶啞：“臣，不敢。”

透着股子決絕的狠勁。

我撐着傘，看他在雨裏淋得像條死狗。

那個“不敢”在雨聲裏細不可聞，卻砸得我心口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