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宴席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

老太君年紀大了，折騰了一日，精神有些不濟。

靠在羅漢牀上眯着眼養神。

可她沒有去歇息。

她留了我。

也留了鎮國公，少夫人。

世子爺季明昭也被叫來了。

他方纔在前面陪男客，喝了不少酒，臉上帶着薄紅。

進內廳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

他生得俊秀，眉眼間有幾分書卷氣。

和鎮國公那張刀削斧鑿的臉截然不同。

他一進來，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裏有幾分探究，幾分複雜。

內廳裏安靜了好一會兒。

老太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擱下，看着我。

「雲姜。」

「奴婢在。」

「你過來。」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好一會兒。

「你說你肚子裏的孩子是崇兒的。」

「是。」

「你們是何時......怎麼不和我說？不讓崇兒早早給你一個名分？」

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老太君的目光微微一凝。

少夫人卻像是抓住了甚麼救命稻草，拍桌而起。

「我看你懷的就是野種，所以纔不敢要名分！」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目光裏全是怨毒。

「祖母身邊的侍女，哪個不是規規矩矩的，偏你事多！」

「你分明是與人私通，珠胎暗結，又爲了榮華富貴攀扯上國公爺！誰知道你肚子裏的野種是誰的！」

「住口！」

鎮國公的聲音像一聲悶雷，在內廳裏炸開。

少夫人被這一聲吼得打了個哆嗦。

可她今日受了太多屈辱，此刻已經有些不管不顧了。

她轉過身去，對着鎮國公福了一福，聲音又急又快。

「父親，您聽兒媳說完！這丫頭不安分，不是一日兩日了。」

「您想想，她若真是個安分的，祖母怎麼會動了把她給明昭做妾的念頭？」

「祖母身邊的丫頭那麼多，偏挑中了她，不就是因爲她平日裏就不老實、慣會勾引人嗎！」

老太君的臉色沉了下來。

少夫人渾然不覺，越說越來勁。

「誰知道她在外頭勾搭了多少男人！」

「如今肚子大了，瞞不住了，明昭又沒碰過她，賴不到明昭頭上，就轉臉來賴爹您！」

「父親，您可要三思啊！這野種若是認下來，國公府的血脈可就亂了，要兒媳說，還是趁早把她拖下去——」

杖斃兩字還未說出口。

啪——

結結實實一巴掌，打在了少夫人的臉上。

「到現在你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老身爲何要給明昭納妾，還不是因爲你善妒！」

少夫人的臉色都白了。

她嫁進國公府七八年，卻只有一個女兒。

又攔着不讓世子納妾。

每次老太君提起，她都哭天喊地，尋死覓活。

「明昭本就是過繼來的，他不生，國公府的血脈從哪裏來？」

「你讓崇兒怎麼辦？讓老身怎麼辦？讓季家的列祖列宗怎麼辦？」

少夫人嘴脣哆嗦着，臉色越發蒼白。

「所以老身才覥着臉，把自己的大丫頭送去給明昭做妾！」

老太君的聲音驟然拔高。

「你以爲老身願意插手孫子的房裏事？老身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可老身沒辦法！國公府不能絕後！」

她說到這裏，聲音忽然有些哽咽，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身後的嬤嬤連忙上前扶住她，給她順氣。

少夫人已經僵在了原地。

這時，臉色一直不好看的國公爺也開口。

「無知婦人，你當本國公是甚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嗎？」

他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雲姜是我的人，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本國公的，本國公當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