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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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被抄的前夜，我娘懸樑了。

她給我留了三個錦囊，第一個錦囊裏是一張白紙，上面寫着：這麼近。

第二個錦囊裏是一根金簪，刻着：那麼美。

第三個錦囊，她死死攥在手裏，被鮮血浸透，字跡模糊難辨

所有人都在笑，笑侯夫人臨死還惦記着美不美的。

可那個平日裏大字不識、溫婉柔弱的小妾，竟望着血跡脫口接道：“週末到河北？”

我瞬間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這句話是我與孃親進府前立下的暗號。

她一個土著女，是怎麼知道的？

........

房梁很高。

一條白綾垂下來，勒着一段脖頸。

我娘掛在上面，腳尖繃着。

繡花鞋掉了一隻。

前院傳來砸門聲，錦衣衛快進來了。

侯府要抄家了。

我跪在青磚地上，膝蓋沒了知覺。

三個錦囊掉在腳邊。

第一個錦囊的抽繩散了，滑出一張對摺的白紙。

我抖着手撿起來。打開。

上面三個字：這麼近。

墨跡沒幹透。

筆畫抖得厲害，是我孃的字。

屋裏很吵，丫鬟婆子哭成一團，嚎叫聲吵得我頭疼。

小妾柔娘跪在我旁邊，她平時連賬本都看不懂，跟個鋸了嘴的葫蘆一樣。

她正盯着我手裏的紙，眼皮跳了一下。

她動了動嘴脣，聲音很輕。

“週末到河北？”

我猛地抬頭。

耳朵裏轟的一聲，血液全衝進頭頂

這六個字，是我跟我娘進侯府前，在城外破廟裏定下的暗號。

在這個全是古人的地方，除了我們娘倆，沒人聽得懂。

她一個買進府的妾，怎麼接得住下半句？

我撲過去，一把薅住柔孃的頭髮，連着頭皮往後扯。

她慘叫一聲。

整個人往後仰。

“你到底是誰！”我壓上去，膝蓋頂住她的胸口，“說！”

柔娘拼命掙扎，雙手亂揮。

“大小姐！疼！你瘋了......”

“誰教你的！”我死死掐住她的下巴。

她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視線亂飛。

“夫人教的啊！夫人說......”她喘着粗氣，“說這是順口溜，讓奴婢背熟！”

“順口溜？”我手背上青筋全爆出來了，“我娘在這後宅關了十年！她連黃河都沒見過，她上哪知道河北！”

“大小姐說是，那就是吧。”柔娘突然不掙扎了。

她垂下眼，眼淚說掉就掉。

“奴婢是個下賤人。夫人天天夜裏發夢唸叨，奴婢就是多長了雙耳朵。”

“你放屁！”

“大小姐！”常嬤嬤從外面擠進來，一把抱住我的腰，往後拖。

“錦衣衛都砸到二門了！您別跟一個妾置氣了！”

我被拖開，喘着粗氣，手心全是粘膩的汗。

柔娘爬起來，理了理頭髮。

躲到常嬤嬤身後，眼角還掛着淚。

她剛纔的話，滴水不漏。

把所有的疑點全推給了一個死人。

不對。

如果她是個古人，根本不可能夢囈出這幾個字。

除非我娘教她。

或者，她S了我娘，拿到了甚麼東西。

我站起身。

推開常嬤嬤，大步走向那具屍體。

我要看證據，我要驗屍。

上吊的人會痛苦掙扎，會本能地去摳脖子上的繩子。

指甲裏一定會有皮肉，會有血絲！

跟我一起穿過來的娘，左胳膊大臂上，還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疤。

那是打疫苗留下的，現代人都有。

我墊起腳，一把抓住屍體垂下來的左手。

用力掰開她攥緊的拳頭。

指甲修剪得圓潤，乾乾淨淨，連點灰都沒有。

脖子上除了那道極深的勒痕，一條抓痕都找不見。

她沒掙扎。

她掛上去之前，就已經沒有反抗能力了。

或者早就斷氣了。

我咬緊牙，一把扯開屍體左手的廣袖，把裏衣粗暴地往上推。

推到大臂，白慘慘的肉。

皮膚光潔，沒有疤痕。

連個大點的毛孔都看不清。

我的手僵在半空，不可能。

我拿指腹一點點摸過去。

沒有任何祛疤的痕跡，這副身子，是個徹頭徹尾的古代女人。

我鬆開手，袖子滑落下來，遮住那條蒼白的手臂。

那張跟我娘一模一樣的臉，懸在我頭頂。

我的胃裏翻江倒海。一陣噁心直衝喉嚨。

屍體是個地道的土著。

沒有疤，沒有反抗痕跡。

小妾柔娘卻會用標準的普通話接出那個暗號。

如果掛在樑上的，根本不是陪我穿越過來的親孃。

那我手裏這張寫着“這麼近”的紙，還有地上那兩個沒拆開的錦囊，到底是誰留下的？

又是誰，用我孃的字跡，寫了這三個字？

我低下頭。

再次看向手裏那張紙。

不對。

紙上的墨跡，透出一股極淡的香味。

這香味，我半個時辰前剛聞過。

我猛地轉頭，死死盯住躲在常嬤嬤背後的柔娘。

她腰間，正掛着一個繡着蘭草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