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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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的柴房又冷又潮。

我被分配了最重的活計。

每天要劈三百斤柴，挑五十桶水。

管事和尚叫慧明。

他有一條規矩：幹不完活，不許喫飯。

我餓了三天。

第四天夜裏，我摸進了慈恩寺的藏經閣。

阿孃當年是住持。

關於那場大火的卷宗，必然留有痕跡。

藏經閣的鎖難不住我。

我翻找着天禧三年的舊檔。

沒有。

關於慧安大師的一切，都被抹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一本《慈恩寺志》，上面寥寥幾筆：

“天禧三年，廢尼沈氏縱火，焚燬大殿，燒死信衆三十七人，逐出佛門。”

廢尼沈氏。

原來阿孃姓沈。

我把那頁紙攥在手裏，指骨咔咔作響。

“誰在裏面！”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火把的亮光照亮了窗戶。

我把書塞回原處，從後窗翻了出去。

落地時，腳踝崴了一下。

我沒命地往柴房跑。

剛推開柴房的門，一把戒刀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跑得挺快啊，小賊。”

慧明舉着火把，身後跟着十幾個手持木棍的護院僧人。

我被反剪雙手，押到了戒律院。

陸衡坐在主位上，手裏端着一盞熱茶。

淨心坐在他身側，閉目捻着佛珠。

“陸大人，這丫頭半夜潛入藏經閣，定是想偷盜寺中寶物！”

慧明一腳踹在我的膝窩。

我撲通一聲跪在青石板上。

“我沒偷東西。”

我抬起頭咬着牙說道。

“還敢狡辯！”

陸衡重重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脆響。

“第一天見你，就覺得你是個禍害。”

“說，

誰派你來的？想在國師封聖大典前鬧事嗎？”

“我只是迷路了。”

我盯着他的官靴。

“動刑。”

陸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兩根粗大的木棍狠狠砸在我的背上。

我悶哼一聲，死死咬住嘴脣，沒叫出聲。

阿孃捱打的時候，從來不哭。

我也不哭。

木棍一下接一下。

我的後背皮開肉綻，鮮血順着衣服滴在地上。

“骨頭倒是硬。”陸衡冷笑，“和那個賤人一樣硬。”

他說的賤人，是阿孃。

我驀然抬頭盯着他。

“還敢瞪我？”

陸衡被我的眼神激怒了，他一把揪住我的頭髮。

“你這雙眼睛，真該挖出來。”

他揚起手，一個耳光甩在我的臉上。

“陸大人，息怒。”

淨心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緩緩走過來，拉住陸衡的手腕。

“不過是個無知野童，何必髒了您的手。”

淨心蹲下身，平視着我。

“你娘，到底是誰？”

“一個瘋子。”

我吐出一口血水。

“瘋子？”

淨心微微眯起眼睛。

“對，一個滿臉疤痕，腿被打斷的瘋子，她只會念一句阿彌陀佛。”

我直視着淨心說道。

淨心捻佛珠的手指，突然一頓。

陸衡的臉一下變得煞白。

“你......你說甚麼？”

他的聲音在微微發抖。

“我說，我娘是個斷了腿的瘋子。”我笑了笑，露出沾滿血的牙齒，“陸大人，您認識她嗎？”

陸衡猛地後退了一步，看怪物一樣看着我。

“不......不可能......，她早就死了，死在北邊的荒原上了。”

陸衡喃喃自語。

“陸大人。”

淨心站起身，聲音依然溫柔。

“這丫頭滿口胡言，怕是受了驚嚇，您莫信。”

“慧明，把她關進地牢。”

淨心轉過頭看着我。

“你既然喜歡亂說話，就在地牢裏對着牆慢慢說吧。”

我被拖了下去。

在閉上眼睛之前，我看到陸衡癱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第一張牌，打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