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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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治療重度抑鬱的第四十九天，正趕上清明夜。

剛有睏意，就聽到繼母在客廳跟祖宗牌位許願，我爸的短視頻外放震天響。

我忍無可忍推開門制止，繼母卻將一個青團摔在我的臉上，更大聲的叫嚷：

“今天是清明，你讓我們怎麼小點聲！”

“難道就因爲你一個人矯情睡不着覺，全家都不供奉祖宗了嗎！”

話落，我爸就冷着臉將我鎖進了房間。

“一家人就你事多！”

“今天過節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繼母更是把收音機擱在牀頭，將大悲咒開到最大音量。

梵文聲震得我頭痛欲裂，肢體化的症狀又發作了。

我無力的看着天花板，最後一絲求生的念頭徹底消失。

我坐上窗臺，從十七層一躍而下，砸滅了樓下那盞長明燈。

媽，我來找你了。

......

身體撞上地面的瞬間，我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視野迅速被黑暗吞噬，鮮血的腥甜味湧進鼻腔。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了我媽。

她穿着我記憶裏那條碎花裙子，站在對面路燈下，手裏拎着一袋黃澄澄的橘子，笑着朝我揮手。

那年我七歲，而她就是爲了給我買這口橘子，再也沒回來。

“寧寧，你看，媽媽給你買到了甜甜的橘子。”

淚水模糊中，我恍惚看到媽媽向我遞來一瓣橘子。

可下一秒，指尖沒觸到媽媽的衣角，我猛地回到了樓上嘈雜的家。

客廳裏，繼母劉鳳英還在叉着腰數落，繼兄劉洋和嫂子楊蕾靠在沙發上玩手機。

我爸沈建國低頭刷着短視頻，震耳背景音還在外放。

他們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而我看向樓下花壇旁，那團模糊、早已成了癱血泊的人形。

是我。

“清明節不讓祭祖，我看她是瘋了！還有她那個失眠症也就是閒出來的毛病！”

繼母刺耳的罵聲將我扯回現實。

她還在爲我剛纔那句小點聲生氣，唾沫橫飛的。

“我嫁進你們沈家二十年，沒功勞也有苦勞吧？養了這麼個白眼狼！”

“不就是沒了一個孩子嘛，至於天天擺着張死人臉嗎？還失眠，我看她就是想裝病，好讓劉洋他們兩口子賠錢！”

沒了一個孩子而已？

隨着她的話，小腹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我下意識地伸手撫摸。

媽媽，你知道嗎，本來.....我也要當媽媽了。

可就在幾個月前，哥哥和嫂子突然找到了我。

“寧寧，你嫂子剛找了個工作，甲方催得急，但她現在不是養胎嘛，你先幫她頂頂。”

劉洋理所當然地開口，楊蕾則撫着依舊平坦的小腹，可憐兮兮地望着我：

“寧寧，你就幫幫我吧，這個機會對我真的很重要。”

可那時候，身爲消防員的丈夫剛在火場裏殉職。

遺體送回來那天，我在太平間門口哭到暈厥。

公司特批了假，讓我安心養胎。

而那個孩子，是他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我說我不行，醫生讓我臥牀保胎。

這對夫妻當場沉了臉。

下一秒，住在我家幫忙的繼母就從廚房衝了出來，把鍋鏟往桌上重重一拍。

“沈寧你甚麼意思？你嫂子懷着孕開個口，你都不願意幫？一家人還有你這麼自私的嗎？”

我爸也從房間裏走出來，皺着眉教育我：

“寧寧，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哥和你嫂子也是爲了這個家好，你幫一把怎麼了？”

他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不容我辯駁。

“就這麼定了。”

說完他一錘定音，不給我任何反駁的機會。

那之後，楊蕾把成堆的文件搬到我家。

我跟她說，這個項目難度太大，她根本做不了，不如換一份工作。

可劉洋非逼着我做。

“小寧，這份工作工資啊高，難道你不想我們家也過上好日子嗎？”

在他壓迫下，我通宵達旦地查資料，做方案，身體一天比一天差。

直到那天，我腹痛如絞，倒在血泊裏。

孩子，沒了。

可現在，他們竟然說.....我是爲了訛他們的錢？

我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去就衝他們大吼，可即便我張牙舞爪。

他們誰也聽不見。

客廳依舊吵鬧的緊。

“行了！”

終於，我爸被繼母的咒罵聲吵得不耐煩，猛地站起來。

“別叨叨了！我進去跟她說，這到底要作成甚麼樣纔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