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一早，我就拿着帶毛囊的頭髮和我爹的牙刷，直奔市裏的親子鑑定中心。

加急辦理，三天出結果。

等待結果的這三天裏，我照常去趙柯嵐家做家教。

只不過，我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如果那孩子真的是我爹的種，那他所謂的爲了這個家，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我絕對會立刻掀翻桌子，帶着我媽的病歷本去法院起訴他淨身出戶。

懷着這種陰暗的心理，我開始在補習時暗搓搓地使壞。

趙柯嵐很寶貝這個兒子，我偏偏在教成語的時候，夾帶私貨。

“浩浩，今天我們學認賊作父，意思就是說，把不是自己親爸爸的人當成爸爸，這是一種很可悲的行爲哦。”

我笑眯眯地摸着浩浩的頭。

浩浩似懂非懂地點頭。

我爹端着牛奶經過，手一抖，差點潑在波斯地毯上。

他滿臉驚恐地看着我，拼命給我使眼色。

趙柯嵐聞聲走過來，溫柔地幫我爹擦了擦手後，轉頭看向我。

“林老師，我不喜歡別人挑撥我們一家的感情，即使是玩笑也不行。”

我爹趕緊搖頭，一副受寵若驚的卑微模樣。

我看着趙柯嵐眼底那股強烈的排他性和佔有慾，心裏直犯嘀咕。

這女人圖甚麼呢？

圖我爹年紀大？圖我爹不洗澡？

三天後，鑑定結果出來了。

我坐在鑑定中心的長椅上，死死盯着報告單最後那行字。

排除生物學父子關係。

那小崽子居然真的不是我爹的種。

難道我爹沒撒謊。

他真的只是在這棟豪宅裏，扮演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假丈夫和假爸爸？

拿着報告單，我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腦海裏浮現出我爹在工地上扛水泥磨出的厚厚老繭，以及他在趙柯嵐面前伏低做小的諂媚笑容。

一個快五十歲的男人，爲了妻子的醫藥費，把男人的尊嚴扒下來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我把報告單撕得粉碎，扔進垃圾桶。

行，既然老林同志是帶着任務潛伏的。

那我這個做女兒的，就幫他把這齣戲唱下去。

那天晚上回家，我媽正坐在輪椅上織毛衣。

見我回來，她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

“初初，你爸今晚又要上夜班，我給他燉了排骨湯，你明天給他送去工地吧。他太苦了。”

看着我媽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的手，我眼眶一酸，差點掉下眼淚。

“媽，不用了，我爸他在廠裏喫得挺好的。”

我強忍着心虛撒謊。

“那怎麼行？”

“你爸那是爲了省錢，每天就啃饅頭鹹菜。”

“他今天走得急，手機都忘帶了，正好你明天拿給他。”

我媽固執地把保溫桶塞給我，隨後就回屋說準備睡了。

我也回房，休息了半晌。

卻突然想到我媽最後那半句。

我爹沒拿手機？

等等，如果我爹的手機在家，那他平時跟趙柯嵐聯繫用的是甚麼？

我鬼使神差地跑到客廳，拿起那個舊手機，憑着記憶輸入了我媽的生日解鎖。

搗鼓幾下，一個隱藏在深處的定位共享APP赫然跳入眼簾。

那是兩年前我媽爲了防我爹在工地出意外，非要互相安裝的定位軟件。

而此刻，代表我媽手機的那個綠點。

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着趙柯嵐家別墅所在的高檔富人區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