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和院士老公結婚第二個月，他突然說要去執行國家級保密任務。

當天人就消失了。

只留下患精神病的繼子，和一條短信。

【照顧好軒軒，我很快回來。】

我看向飯桌前蜷着身子安靜喫飯的男孩，壓下火氣。

這一等就是一年。

我帶着軒軒四處求醫。他發病時我攔着他傷害自己，傷痕都留在我身上。

可老公的電話永遠都打不通。

我每天都處在崩潰中。

直到軒軒又一次發作。

掙扎間，我的手臂添了新傷。

他冷靜下來後，卻把從不離手的日記本塞給了我。

當時我從未想過這個日記本會改成我所有的認知。

1

楚明舟給我打來電話的時候，我剛好下班回家。

他聲音帶着急促。

“茵茵，我必須馬上出發了，家裏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我抿了抿脣，視線落在不遠處乖乖喫飯的繼子軒軒身上。

我剛嫁進楚家，和這個有精神病的繼子並不太熟悉。

察覺到我的眼神，他往椅子後面縮了縮。

我開口道。

“你兒子怎麼辦，他的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手機要交了，你現在是他母親，我相信你。”他的語氣不容反駁，話音未落，通訊便斷了。

我還想說話，電話被徑直掛斷。

緊緊握住拳頭。

我想要甩手離開。

和楚明舟是相親認識的。

他是有文化的院士，長的也還不錯。

只是結過婚，還有一個有精神病的兒子。

他條件很好，一直都沒相親成功。

只不過我沒打算生孩子。

只要他兒子與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不會虐待他。

我們將話說明，直接領證結婚。

我沒想到，我們纔剛結婚不到一個月，他居然會給我這麼大的驚喜。

我轉身就要離開，衣袖被人拽住。

轉過頭，是軒軒。

他小臉緊繃，聲音很低。

“顧阿姨，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我的心彷彿被人撓了一下。

看着這張小臉，我竟然做不出點頭的動作。

聽說軒軒當初出生後，就被診斷出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他媽媽聽說後，直接和楚明舟離婚了。

楚明舟工作忙，壓根沒時間關注他。

小小年紀，一直都是被保姆帶大的。

等他有空了，發現軒軒越來越自閉。

可這個時候，軒軒已經不搭理任何人。

他見我不說話，將手中沒喫完的半個饅頭塞進我手中。

“顧阿姨，剛下班，喫飯。”

我抿了抿脣，還是彎下腰，將軒軒抱在懷裏。

“不會的，顧阿姨現在是你媽媽，肯定不會不要你的。”

我將他喫剩下的半個饅頭扔進一旁的垃圾桶，摸了摸他的腦袋。

“你現在還小，不能光喫饅頭，顧阿姨帶你去喫飯。”

楚明舟說的對。

我現在是軒軒的母親。

我不要他了，他還能如何。

低頭看着站在我身旁的小身影，我想，我還是心軟了。

我不知道未來是怎樣。

也不知道楚明舟到底是不是真的去執行任務。

可我也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走。

2

剛開始，楚明舟每天都會給我發信息。

他從不給我打電話。

說是因爲怕暴露位置。

給我發信息都是所裏知道我們家情況特殊，給他的優待。

今天是軒軒第一次犯病。

他將自己關在屋子裏，不管怎麼敲門，都不來開門。

可我早就聽說過。

他犯病的時候會傷害自己。

思來想去，我還是拿來鑰匙將門給打開。

剛進去，就看到軒軒那些小刀往自己手腕上刺去。

我想都沒想，衝過去將那把小刀拍在地上。

一看到我，他情緒激動，對着我又打又踹，還要我身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牙印。

我強忍着沒有鬆開他。

只要我鬆開他，他就會傷害自己。

折騰到深夜，軒軒終於睡着了。

我渾身力氣彷彿被抽乾淨，滑坐在地上，就連脖子上的傷口都沒心情處理。

掏出手機，我第一個想法就是撥通楚明舟的電話。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手機提示音響起。

我已經不意外。

從他離開後，每次打電話都是這個提示音。

可我剛掛斷電話，發現楚明舟居然發了朋友圈。

他在沙灘上曬太陽，悠閒極了。

我瞳孔猛地一縮。

剛要發信息質問，那條朋友圈像是做賊心虛般刪除了。

我看着相冊裏，第一時間截屏。

屏幕上的照片告訴我，我沒有看錯，這一切也不是我的幻覺。

我想都沒想，直接打開和楚明舟的微信，將照片發了過去。

可那頭一直都沒有回覆。

第二天醒過來。

繼子拉着我的手，看着我身上的傷口，流下眼淚。

“對不起，顧阿姨。”

看着他的小臉，我再一次心軟了。

他只是犯病了。

再說了，他才一個五歲的孩子，能知道甚麼。

我把他摟在懷裏。

“不用跟阿姨道歉，你努力好起來，就是最讓阿姨開心的事情。”

若是昨晚的照片是真的。

我是被欺騙的那個。

而軒軒是被拋棄的那個。

他的生活已經很苦了。

我不想讓他知道這些事情。

軒軒愣了愣，隨後緊緊抱住我。

“對不起，顧阿姨。”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

楚明舟的電話是在半個月後。

我正在上班，沒想到居然會接到他的電話。

楚明舟聲音帶着歉意。

“對不起，茵茵，我這段日子一直在工作。”

“那張照片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能是我的賬號被盜了，那張照片被髮出來了。”

我冷笑。

“楚明舟，你是覺得我是傻子嗎，居然想到用這種方法來騙我！”

“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這個星期我要看到你出現在我面前。”

他嘆了一口氣。

“茵茵，你懂事一點好不好，我這邊真的很忙，真的走不開。”

“到時候我去申請，看看能不能回來，時間快到了，我們要收手機了，就這樣。”

他不等我說話，又再一次掛斷電話。

我緊緊握住手機，指節泛白。

直覺告訴我，楚明舟在說謊。

3

我無法一邊工作，一邊在家裏照顧軒軒。

想要請一個保姆回來專門照顧他。

可他一看到陌生人，就會產生應激反應。

把他送去幼兒園，更是不現實。

我每天都因爲這些事情忙的焦頭爛額。

楚明舟的信息電話都不通，彷彿這個人不存在。

我想要一走了之，可是還是放心不下那個孩子。

沒辦法，只能過一天算一天。

我將房子出租，將家搬到離我公司最近的小區。

每天中午午休，都要回去給軒軒做飯。

還專門安了監控，就是爲了隨時觀察他。

同事都在打趣我。

“以前還以爲你真不喜歡孩子，你把你這繼子照顧的挺好啊，有沒有興趣生一個自己的孩子？”

我只是露出一抹苦笑。

她真以爲我想要照顧孩子。

可楚明舟爸媽早沒了，前妻根本聯繫不上。

他更是沒指望。

我不照顧這個孩子，真的眼睜睜看着他去死嗎，我做不到。

我又一次加班到凌晨。

回家的時候突然想起來，今天加班是臨時通知，我壓根沒時間告訴軒軒。

回到家中。

家裏已經亂成一團。

軒軒緊緊縮在角落裏，整個人彷彿脆弱的小獸。

地上滿是猩紅的血。

他抬起小臉，臉色蒼白。

“顧阿姨，你終於回來了。”

我的心咯噔一聲。

衝過去想要將他抱在懷裏。

他語氣激動。

“不要，你別過來！”

我一陣慌亂，連忙安慰。

“軒軒，你別害怕，阿姨不過來。”

下一秒，軒軒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把刀子，對準自己的脖子刺了下去。

“顧阿姨，軒軒知道我是個累贅，我不想拖累你們任何人了。”

我瞳孔猛地一縮。

撲過去死死抓住刀子。

一滴接着一滴血砸在地上。

我剛想說話，軒軒暈了過去。

我雙手顫抖拿起手機。

剛撥通120電話，低血糖眩暈席捲全身。

我忘記今天急匆匆趕回來，我還沒有喫飯。

我眼前一黑，整個人也跟着暈了過去。

再一次醒過來是在醫院裏。

同事來看我。

“顧姐，你被優化了，老闆說你有一個精神病的兒子，是安全隱患，想了想，還是將你優化了。”

我渾身力氣彷彿被抽乾淨了。

前半輩子，爲了這份工作，我犧牲了個人時間。

甚至爲了這份工作，壓根沒時間考慮自己的事情。

好不容易纔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可現在告訴我，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了。

媽媽從外面走進來，抓住我的手痛哭。

“茵茵，離婚，我們離婚好不好。”

“他們楚家將你害成這樣，還想讓你給他們免費當保姆，不要再慣着他們了。”

我接過媽媽塞給我的離婚協議書。

低頭剛準備簽字，一隻小手拉住我的小拇指。

軒軒黑眼睛亮亮的，眼淚滑落。

“顧阿姨，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還沒說話，他吸了吸鼻子。

“是軒軒對不起顧阿姨，顧阿姨，沒事的，軒軒一個人也可以。”

他握緊拳頭衝着我笑了笑，

我喉嚨乾澀，不知道這會兒應該說甚麼。

4

我逃避了。

給軒軒請了一個護工，回家兩天。

這兩天，我想了很多。

我和楚明舟本就沒有很多感情，替他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夠了。

但是我離開了。

軒軒怎麼辦？

不可否認，我對他有了感情。

他不過一個不到七歲的孩子。

而且他不犯病，也很懂事。

那天我加班，胃病犯了。

是小小年紀的他給我找藥，守在我身邊一整晚。

兩天後，我去了醫院。

他趴在小桌上，乖乖的在他的日記本上塗塗寫寫。

這是他的寶貝。

我從來沒有好奇過。

一看到我進來，他眼裏先是亮了亮，隨後暗淡下去。

“顧阿姨，你是來跟我說再見的嗎？”

“軒軒以後還能見到你嗎？”

他強忍着不掉眼淚。

可是年紀太小，不一會兒哭的稀里嘩啦。

我走過去，將他抱在懷裏。

“爲甚麼不能見到？”

“阿姨確實要跟你爸爸離婚，但是你是阿姨的兒子，我也要把你帶走。”

軒軒瞪大眼睛。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

“以後我就是你的媽媽。”

他抓住我的手，一枚吻印在我的側臉。

“媽媽。”

這一聲讓我心裏暖暖的。

做出這個決定，我思考了兩天。

這是個很艱難的決定。

可我看到軒軒，實在是不忍心。

楚明舟這種爸爸，根本不配當父親。

和軒軒在病房裏玩了一會兒。

他突然將枕頭下的日記本塞進我手中。

“媽媽，給你。”

我挑了挑眉頭。

這日記本對他很重要，我是知道的。

“你給我幹甚麼？”

他抬頭看着我。

“媽媽，你看了日記本，能不能別不要我？”

這下，我對這日記本更加好奇了。

安撫好軒軒後。

等他睡着了，我帶着日記本從病房出來。

翻開日記本，只一眼，我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我該怎麼告訴顧阿姨，爸爸不是去工作了，而是去找媽媽了。】

我的手開始發抖。

楚明舟不是出差，他和軒軒的親生母親一直有聯繫？

一股涼意爬上脊背。

我穩住呼吸，顫抖着翻開第二頁。

【爸爸和媽媽都不喜歡我，他們總罵我是賠錢貨。】

【顧阿姨來家裏的前一天，媽媽搬走了，我偷偷聽到他們吵架，爸爸說，正好，把這個賠錢貨扔給新老婆。】

日記本從我手中滑落，“啪”一聲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