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剛刷完朋友圈裏又一對官宣結婚的紅本本，閨蜜的微信就彈了出來。

“姐妹，你家陸啓這是要一飛沖天了啊！”

下面甩來一個鏈接。

《天才導演陸啓攜神祕新作，引爆行業期待》。

我點開鏈接，心臟漏跳一拍。

新聞稿裏，陸啓的名字被冠以“天才”和“鬼才”。

通篇都在吹捧他如何獲得了天價投資，即將啓動一部S級玄幻商業大片。

閨蜜的語音緊跟着發了過來，語氣裏是藏不住的羨慕。

“可以啊你，一聲不吭就搞個大的，以後我可要抱你家大導演的大腿了！”

我攥着手機，指尖冰涼。

S級大片？

我們不是一直在籌備那部小成本的《塵埃》嗎？

......

我強壓下翻湧的情緒，退出微信。

點開我和陸啓共同的電影基金賬戶。

密碼輸入。

屏幕跳出餘額。

0.00元。

我渾身一僵，血液直衝頭頂。

兩百三十七萬。

我們爲了《塵埃》攢了三年的錢，一分不剩。

我顫抖着手，去查企業工商信息。

輸入“啓明星影業”。

法人代表：陸啓。

註冊資本：兩百三十七萬。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扣在桌上。

從書房最裏面的櫃子裏，抱出了那沓厚厚的《塵埃》分鏡頭腳本。

七年。

我們爲了這部劇本，熬了無數個通宵，吵過無數次架。

它是我生命的延伸，也是我們感情的基石。

我把腳本放在茶几上。

門開了。

是陸啓。

他脫下外套，眉宇間帶着一絲疲憊，還有掩飾不住的意氣風發。

他的視線落在我面前的腳本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還在弄這破玩意兒？”

我的心猛地一沉。

破玩意兒。

他曾經抱着這沓稿紙，說這是他見過最天才的構思。

我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在想後面的情節，有些地方想再跟你討論一下。”

陸啓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一屁股陷進沙發裏。

“有甚麼好討論的。”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

“現在市場不喜歡這種調調，太文藝，格局太小。”

“我讓你去做點正經事，不是讓你天天窩在家裏，對着一堆廢紙做夢。”

我放在膝上的手，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爲了讓他能安心創作，不用爲生活發愁。

我辭掉了原本前途大好的工作。

去咖啡館，去畫廊，去一切能快速拿到現金的地方打零工。

這些他所謂的“不上臺面”的工作，支撐着我們這間小出租屋的房租。

也支撐着他三天兩頭見“投資人”的飯局。

現在，我的付出在他眼裏，成了不上進的廢紙夢。

“陸啓，”我盯着他，“我們的《塵埃》，到底甚麼時候能開始？”

他動作一頓，眼神閃躲開。

“我說了時機不成熟！”

“甚麼叫時機不成熟？”我追問。

“我們不是一直在等投資嗎？新聞上說你拿到了天價投資，爲甚麼不拍《塵埃》？”

“你調查我？”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陡然拔高。

“新聞上說的能信嗎？都是吹的！你懂不懂宣發啊！”

他煩躁地在客廳裏踱步，指着我的鼻子。

“我每天在外面點頭哈腰，陪人喝酒喝到胃出血，爲了甚麼？”

“還不是爲了我們這個家，爲了你那個不切實際的夢想！”

“你一個月掙那點錢，夠我跟投資人喫頓飯嗎？”

“但我不嫌棄你，因爲我看重的是感情！你怎麼就不能體諒我一下？”

看着他因爲心虛而漲紅的臉，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客廳裏陷入死寂。

半晌，他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泄了氣。

他嘆了口氣，走過來，伸手幫我整理散落在桌上的稿紙。

“抱歉，我最近壓力太大了。”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帶着一絲哄勸。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你太辛苦了，不想你再爲這個操心。”

他修長的手指撫過紙頁上的每一個字，動作毫無溫度。

我死死盯着他。

那雙曾經盛滿星光和愛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閃躲。

我忽然不想再等了。

我沒有去看他伸過來的手，而是拿起了桌上的手機。

解鎖。

點開相冊。

把那張“啓明星影業”的註冊信息截圖，推到他面前。

“這是甚麼？”

他臉上的溫柔瞬間凝固。

視線在那張截圖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猛地彈開。

他踱步的動作停住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問。

“我們的電影基金賬戶，錢呢？”

“我們賬上，兩百三十七萬，去哪了？”

他頹然跌坐回沙發上。

半晌，他抬起頭，眼睛紅了。

“沒了。”

“我拿去做投資了，我想着能翻一倍，我們就能直接拍《塵埃》。”

“結果，血本無歸。”

他說着，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淺淺，我對不起你，我把我們的錢都賠光了。”

他把臉埋在手掌裏，肩膀微微聳動。

如果是在一天前，我可能會衝過去抱住他。

可現在，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看着他。

“所以，你註冊個人公司，也是爲了投資？”

他猛地抬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那是個殼公司，走賬用的！你不懂！”

“我不懂？”

我終於笑了。

“陸啓，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傻？”

“你是不是覺得我辭了職打零工，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你是不是覺得你隨便編個理由，我就該繼續給你當牛做馬，供養你那偉大的導演夢？”

積攢了整晚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他被我的反應嚇住了。

然後，他臉上那點僞裝的愧疚，終於被惱羞成怒取代。

他也站了起來，面目猙獰地指着我。

“是！我是覺得你傻！”

“你但凡有點用，我用得着去走捷徑嗎？”

“你看看你寫的那個劇本！除了你自己，誰看得懂？”

“哪個投資人會投這種連狗血都不會撒的破玩意兒？”

“我賠錢還不是被你逼的！”

“我要是不想辦法搞錢，就得跟你一樣，一輩子窩在這個小出租屋裏，守着一堆廢紙做夢！”

他咆哮着，胸口劇烈起伏。

我氣得發抖。

抓起桌上那沓厚厚的腳本，用盡全身力氣朝他砸了過去。

“滾！”

紙張散落了一地。

陸啓被我的動作徹底激怒了。

他一步衝上來，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你發甚麼瘋！”

他通紅着眼睛，死死瞪着我，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實話就這麼難聽嗎？”

“沒有我，你那個所謂的夢想，一文不值！”

說完，他狠狠地甩開我的手。

“砰”的一聲，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