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在業主羣大吵一架。

樓上那戶人家養了只大型犬，每天晚上十點開始跑酷，咚咚咚像在頭頂打樁。

我家老人心臟不好，被嚇進兩次急診。

物業上門溝通了七八次，對方永遠是同一條回覆。

“狗又不懂事，要不你搬去頂樓？”

我實在沒辦法，在本地論壇發了個長帖，講老人睡不好覺，講多次投訴無果，講我不知道還能找誰。

帖子下面，一個叫“薇薇安”的賬號開始蓋樓。

“最煩這些麻煩精了，養狗哪兒有不吵的，嫌吵就搬走啊。”

樓下一個兩個都在討伐她。

她不以爲恥反以爲榮。

“我爲甚麼要搬走？”

“我男朋友專門給我找到他家黃臉婆樓上，就是爲了讓我餵狗。”

“那黃臉婆不知道，只要她找物業，我都會讓我老公出面，樓上樓下，物業自然不耐煩。”

我看到這句話，渾身發冷。

望着不遠處的老公，我開口。

“爲甚麼每次我要去樓上，你都讓我算了？”

1

秦野望聽到這話，眼底閃過一絲心虛。

他連忙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

“老婆，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說甚麼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伸過來的手。

“我只是想知道爲甚麼？”

秦野望嘆了一口氣。

“老婆，我知道你唄樓上的聲音吵得心裏不舒服。”

“但是現在這個社會，得饒人處且饒人，我總有不在家的時候，我害怕別人會對你動手。”

“這都只是一些小事，能忍就忍吧。”

我望着他，渾身血液僵住。

這個理由，我聽過無數遍。

從前我都會相信，覺得他實在爲我考慮。

可現在，我只覺得自己是個大傻子。

仔細想想，他從很早就表現出不對勁。

只不過我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出軌。

我們從大學走進婚姻。

他是大家口中的三好丈夫。

甚至出差，都會給我買喜歡的禮物。

只要場合中有異性，他都會立馬給我報備。

可就是這樣的好男人。

居然在我不知不覺中做出這種事情。

我緊緊握住拳頭，正要說話，他手機響了。

秦野望只看了一眼，連忙道。

“老婆，公司有急事，我必須得先去一趟。”

“我已經把飯做好了，你好好喫飯吧。”

不等我說話，他轉身徑直離開。

他剛出門，樓上又響起狗叫聲。

婆婆房間也傳來怒罵聲。

“你在外面是喫乾飯的是不是，不知道我今天身體不舒服？”

我走進去，婆婆一把抄起一旁的杯子，朝着我砸過來。

我的額頭被砸出鮮血。

“我要說讓野望不要跟你在一起，一點用都沒有！”

我站在門口，鮮血順着額角往下掉。

手機響起提示音。

是帖子帖子更新了。

“薇薇安”更新了一組圖片。

是男人在廚房給她做飯的照片，配文。

【他愛的人永遠是我，只要我一句話，立馬扔下家裏的黃臉婆來給我做飯。】

【那黃臉婆真可憐，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老公在外面還有一個家呢。】

我眼眶酸澀。

同牀共枕五年，我怎麼可能看不出這是秦野望的背影。

我在家裏被他的媽媽刁難，他卻在外面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2

我說不清心裏是甚麼感覺。

婆婆的話像一把鈍刀，來來回回鋸着我。

“五年了，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讓你去接的讓樓上別吵了，半年都沒解決，真是一點用都沒有，嫁到我們秦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婆婆咒罵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我抬起頭，對上她刻薄的眸子。

“行，我願意跟秦野望離婚，你讓他籤離婚協議書。”

我說出來了。

五年，我第一次把這句話說出口。

原來也沒有那麼難。

婆婆愣了一下，從牀上撐起來看我，眼神狐疑。

“你今天抽甚麼風？”

我聲音很冷。

“你不是說我配不上你兒子嗎，我願意跟他離婚，你去找一個配得上他的。”

婆婆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連忙掏出手機。

我知道這是在給秦野望打電話。

我不想知道他們在說甚麼。

剛走到門口，聽見電話接通，婆婆聲音壓不住地往上飄。

“野望啊，那下不出蛋的雞終於想通了，說要跟你離婚！”

我沒有回頭。

但眼眶還是熱了一下。

不到十分鐘，家門被人推開。

秦野望站在門口，氣喘吁吁。

“老婆，你怎麼了？”

他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往後縮了一下。

“媽就那張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說甚麼你當耳旁風就行了，幹嘛跟她計較？”

“老婆，咱們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不能動不動就提離婚啊。”

他低聲下氣哄着我。

可我聽着，只覺得累。

“你從公司回來，不是要半個小時嗎？”

我看着他。

“今天怎麼這麼快？”

他頓了一下。

很快。

但還是被我看見了。

“我、我本來就已經忙完了，正好在回來的路上，媽一打電話我就趕回來了。”

他笑着，抬手想來攬我的肩。

“老婆，你別多想，離婚的事情，以後別說了。”

我沒躲。

我只是抬頭，看着天花板。

樓上傳來狗叫聲。

細細的，尖尖的，然後是女人的笑聲。

高跟鞋噠噠噠踩過地板。

秦野望的手僵在我肩膀上。

他沒有抬頭。

我望着他，臉色難看。

“好啊，不提離婚也行。”

“你去樓上，讓她不要再吵了。”

“我甚麼都不跟你計較，我只想安安靜靜過幾天。”

他看着我。

喉結滾動了一下。

“老婆，我......”

我聲音沙啞。

“這件事情，你要是沒辦法解決，我們就離婚。”

我在給他一次機會。

若是這一次，他能把這個事情給解決好，我可以當成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結婚五年，談戀愛四年，九年的感情，不是可以說扔就扔掉的。

看着秦野望一步一步走出家門。

我心裏默唸。

【秦野望，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3

樓上的聲音安靜了。

我坐在沙發上，盯着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那個帖子，是“薇薇安”發的每一句話，我都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

明明每個字都認識，拼在一起卻像刀子，一下一下剜着我的心。

手機震了一下。

帖子更新了。

【樓下那個黃臉婆居然讓他來跟我說讓我安靜點，我男朋友居然想讓我從這兒搬走。】

我抬起手，手指在屏幕上抖，打了幾個字發出去。

【你願意搬走嗎？】

發完我就後悔了。

我問這個幹甚麼？

我還在期待甚麼？

帖子好半天沒有回覆。

我以爲她不會再理我了。

然後私信亮了。

【你真以爲我不知道你就是那個黃臉婆，我就是故意的，就是讓你知道我們的感情。】

【我和他是在我大一的時候認識的，我們在一起三年了，當初他在我學校出差，第一眼就愛上了我，他主動問我，每個月給我十萬，讓我跟他在一起。】

【他說我長的很像你年輕時候的樣子，你說你可不可憐，明明人還沒有死，他就已經在先你的曾經了。】

說着，她發來了一堆圖片。

圖片上。

她靠在秦野望懷裏，笑容甜蜜。

我看着那些照片，強忍着的淚水還是忍不住落了下來。

原來他們在三年前就已經在一起了。

原來秦野望這麼早就背叛我了。

可他若是早早告訴我，我一定不會糾纏他。

爲甚麼，爲甚麼要這樣對我。

手機被我摔在地上。

巨大的聲響讓婆婆從屋子裏出來。

她看到我，皺起眉頭正要出聲。

卻在看到我滿臉淚水，轉身朝着屋子裏走去。

“哭哭哭，一天到晚只知道哭，知不知道福氣都被你給哭沒了？”

手機又震了。

【他不會讓我搬走的，因爲我懷孕了。】

一張孕檢單發過來。

孕六週。

六週。

我盯着那張單子，指節捏得發白。

【他很在乎這個孩子，讓我生下來。】

我盯着那片屏幕，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身子不好。

曾經婆婆就因爲這件事情爲難過我。

那時候，秦野望擋在我面前，看着婆婆。

“媽，欣欣纔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能不能生孩子，我根本不在乎。”

“只要能跟欣欣在一起，就算這輩子生不出孩子，我也認了。”

當時我以爲遇上了對的人。

可現在，我只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

秦野望推門進來，看見我坐在沙發上，快步走過來。

“老婆。”

他在我身邊坐下，伸手攬住我的肩。

他的手是熱的，我的心是涼的。

“老婆，樓上我已經說過了，她會盡量讓狗安靜點的。”

“畢竟就是個小姑娘，還沒畢業，我也不知道怎麼爲難她。”

“我懂了。”

我不想再聽了。

我站起來，走向牆角，拉開行李箱的拉鍊。

衣服一件一件往裏扔，沒疊，就那麼胡亂塞進去。

“老婆，你這是幹甚麼？”他站起來，想過來拉我。

我沒回頭。

“她不走，那我走。”

4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鍊，拖着箱子往門口走。

秦野望終於反應過來。

他連忙走過來，拉住我的箱子。

“老婆，你這是幹甚麼？”

“鬆手！”我語氣冰冷。

他揉了揉眉心，一臉疲憊。

“你從前明明是個很善良的人，爲甚麼現在變成這樣了？”

“她就是個小姑娘，自己養着狗，人家都已經說了，會注意點，你爲甚麼還要爲難。”

婆婆從屋子裏衝出來。

“走就走唄，還拿個箱子裝模作樣。”

她斜着眼打量我，嘴角扯着嘲諷的弧度。

“野望，你讓她走！我倒是想看看，她一個人能去哪兒。”

我咬緊後槽牙。

嘴裏瀰漫開一股鐵鏽味。

爲了他，我拒絕了爸媽給我介紹的穩定工作。

毅然決然決定來人生地不熟的城市跟他結婚。

結婚後，我沒有自己的事業，沒有自己的朋友。

難怪秦野望如此不在乎我。

高跟鞋的聲音從樓梯上響下來。

我抬起頭。

江薇薇牽着那條阿拉斯加，正從樓上走下來。

她穿着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長髮披散着，眼眶紅紅的。

她看看我，又看看秦野望，咬着嘴脣。

“姐姐，哥哥，你們不會是因爲我在吵架吧？”

她走過來，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那隻阿拉斯加衝我吠了一聲。

她低下頭。

“是我的狗太活潑了，它從小陪着我長大的，我實在沒辦法。”

“你要怪就怪我吧，但是這件事情跟哥哥沒關係，我不想影響你和哥哥的感情。”

她眼底卻帶着挑釁。

我不想跟他們囉嗦，轉身想要離開。

江薇薇衝過來。

“姐姐，你別走。”

碰到我的那瞬間，她整個人突然往旁邊一歪。

她摔在地上，膝蓋紅了一片。

秦野望瞳孔猛地一縮，連忙將她扶起來。

他把她扶起來，一隻手攬着她的腰，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低頭看她的膝蓋。

“我們倆的事，跟別人有甚麼關係？”

他抬起頭，看向我。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我的老婆居然這麼惡毒！”

周圍的鄰居對着我指指點點。

“人小姑娘都已經道歉了，還在這兒上綱上線，真挺無語的。”

“這種潑婦，還是趕緊遠離吧，不知道下一次會不會來找你麻煩。”

“真是事多啊，趕緊給人家道歉吧。”

我攥緊行李箱的拉桿。

指甲陷進掌心。

我轉身要走。

秦野望幾步追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他力氣很大，攥得我生疼。

“道歉！”

我扯了扯嘴角。

“秦野望，你真以爲我不知道你們倆那噁心的關係？”

秦野望皺起眉頭。

“我知道你在家裏心情不舒服，但是這跟她有甚麼關係，你還潑髒水污衊小姑娘的清白！”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那張兩人相擁的照片。

“那你怎麼解釋這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