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去兒子家照顧兒媳婦月子，半夜照顧孫子累得低血糖，隨手吃了一碗剩米飯。

第二天電飯煲上多了一張收款碼。

【米飯十元一碗，概不賒賬。】

我愣在原地，兒子卻理所當然地開口。

“媽，晴晴說現在年輕人都講究AA制，親兄弟明算賬，你別讓她難做。”

我爲了孫子忍下委屈，當場轉了一千塊權當伙食費。

可沒過幾天，我洗個衣服的功夫，洗衣機上又貼了字條。

【使用一次洗衣機電費五塊，水費二十，請自覺繳費。】

我氣得渾身發抖。

兒子卻在一旁漫不經心地勸我。

“媽，晴晴有潔癖，她這是培養你的契約精神，你多包容點。”

我不怒反笑，覺得他說得太有道理了。

“你說得對，現代人就該講究契約精神。”

“既然這樣，這套我全款買的學區房，你們按市價交租金吧，概不賒賬。”

1

我站在洗衣機前，盯着那張字條，快氣笑了。

【使用一次洗衣機電費五塊，水費二十，請自覺繳費。】

字條上字跡工工整整，末尾還畫了一個笑臉，旁邊還貼心地附上了一個二維碼。

我伸手就要把它撕下來。

可手指剛碰到紙條，兒子就像踩了尾巴似的跑過來，

“媽，你幹嘛呢。”

他從我手邊把字條按了回去，若無其事解釋：

“晴晴是搞財務的，職業病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就是隨手記一記，又沒真讓你給錢。”

沒真讓我給錢？

那電飯煲上的收款碼呢？

兩天前我照顧孩子累到低血糖，半夜熱了一碗剩飯喫，第二天那個電飯煲上就多了一張收款碼。

旁邊還寫着米飯十元一碗，概不賒賬。

當時季遠洲也是這副表情，笑眯眯地跟我說，現在年輕人都講究AA制，親兄弟明算賬。

我爲了孫子忍了。

當場轉了一千塊錢過去，權當一個月的伙食費。

可這才過了幾天？洗衣機上又貼了？

我冷笑一聲正要開口，何晴晴從臥室出來了。

她端着一盤我昨天買的車厘子，一顆一顆往嘴裏送。

八十多塊的車厘子，我味兒都沒聞着全炫她肚子裏了。

“媽，我知道你可能對字條有點不滿，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解釋一下。”

“這不是衝你，這是規矩。”

“遠洲用洗衣機也要交的，我自己用也要交，大家都一樣，我這是培養全家人的獨立意識。”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裏我買的車厘子。

掏出手機，把兩天前轉的一千塊的記錄舉到她面前。

“一千塊的伙食費，還不夠覆蓋洗衣機的費用嗎？”

何晴晴抬眼看了一下我的手機，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媽，伙食費是伙食費，水電是水電，這怎麼能混爲一談呢？”

“照你這麼說，我在單位交了社保，是不是連物業費也不用交了？”

“做人要有契約精神，你總不能因爲你出了一份錢，就覺得甚麼都包了吧？”

季遠洲在旁邊端了杯水遞給我，笑着打圓場。

“媽，一家人不談錢傷感情，晴晴就是嘴上說說，你別往心裏去。”

我沒接他的水。

“既然你們要談契約精神，那我也跟你們談一件事。”

“這套房子是我全款買的，房產證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你們住了兩年，一分錢房租沒交過。”

“從今天開始，按市價交租金，契約精神嘛，概不賒賬。”

客廳安靜了幾秒。

何晴晴的車厘子停在嘴邊沒咬下去。

季遠洲端着水杯的手也頓住了。

半晌季遠洲訕笑一聲。

“媽，你跟晴晴一個小年輕計較甚麼，她就是隨口一說。”

“哪有當媽的和兒子要房租的，不怕人笑話？”

我看着他。

“當兒子兒媳的可以和媽收洗衣服的水電費？”

季遠洲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好半天他走到我跟前，撒嬌似的拉拉我的手。

“媽，你就給晴晴一個面子，這段時間她生孩子辛苦，情緒不太穩定，你別跟她較真了。”

一口氣憋在心裏不上不下。

何晴晴還繼續喫着我買的車厘子，靠在我買的沙發上，臉上敷着刷我的卡買的面膜，住在我全款買的房子裏。

然後理直氣壯地跟我收洗衣機的水電費。

我看看兒子又看看孫子，咬咬牙嚥下滿腔的憋屈。

罷了，反正就待三個月忍忍吧。